薄顏玥轉回去看弟弟，「弟弟，你長大了幹什麼？不管幹什麼，姐姐都支持你。但是不要搶姐姐的草莓，不要搶珍珍的兔子，不要搶哥哥的書。其他都可以。」薄司晏打了個哈欠。
薄顏珍也趴在嬰兒床邊，把手伸進去摸弟弟的臉。薄顏玥拉住她，「珍珍，不能摸。會摸壞。」「不會。輕輕的。」薄顏珍這次真的輕輕的，用指尖碰了一下弟弟的臉頰。薄司晏被碰了，沒有哭，也沒有笑——他太小了，還不會笑。但他轉頭朝著妹妹的方向轉了一下。
「弟弟看我了！」薄顏珍興奮了，「弟弟看珍珍了！」薄顏玥也湊過來，「弟弟，你看姐姐。」薄司晏沒有轉頭。「弟弟不看姐姐，只看珍珍。」薄顏玥有點不高興。薄顏珍安慰她，「弟弟小。大了就看你了。」薄顏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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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薄司晏哭了。不是那種哼哼唧唧的哭，是那種漲紅了臉的、小拳頭攥緊了的、渾身使勁的哭。薄顏玥第一個跑過來，「弟弟怎麼了？弟弟不哭！」薄顏珍也跑過來，「弟弟，不哭。」薄司辰也走過來，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弟弟。
時慕顏從廚房過來，看了看，「尿布濕了。該換了。」薄顏玥舉手，「媽媽，我換！」時慕顏看著她，「你會嗎？」「會。我看你換過。」薄顏玥爬到嬰兒床上，解開弟弟的尿布看了一眼——皺起鼻子，「好臭。」薄顏珍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鼻子，「臭。」薄司辰站在旁邊，沒有皺鼻子，也沒有說話。
薄顏玥把髒尿布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了一張新的、濕巾、護臀膏。她先把弟弟的腿抬起來，把新尿布塞到屁股下面，放下腿，翻開前面，貼好膠條。貼歪了，一邊高一邊低，但至少不會漏。然後她擠了一點護臀膏在手指上，抹在弟弟屁股上，抹完覺得自己的手也香香的了。
時慕顏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玥玥好棒。會換尿布了。」薄顏玥被誇了，高興得把髒尿布從垃圾桶里撿起來又扔了一遍。
薄顏珍看著姐姐換完尿布，也舉手，「媽媽，珍珍換！」「你還小。等大了再換。」薄顏珍不高興了，但沒有爭，只是翻了個白眼。薄司晏換了干尿布舒服了，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薄司辰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弟弟。他剛才目睹了兩個妹妹又摸又戳又搶毯子又換尿布，弟弟全程沒有反抗。被戳了不哭，被搶了毯子哭了但還回去就不哭了，被摸了也不哭，被換尿布抬腿就抬腿，乖得很。
「弟弟脾氣好。」薄司辰說。
時慕顏看著他，「像你。」
薄司辰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看書——但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司晏今天被兩個姐姐拿捏了。玥玥喝了他的奶瓶——不是故意的，是渴了拿錯了。珍珍搶了他的毯子——因為毯子好看，後來還回去了。玥玥給他換了尿布——第一次換，貼歪了，但沒漏。
薄·涵心媽媽·清涵：哈哈哈哈。玥玥喝奶瓶？她三歲了，還分不清奶瓶和水杯？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奶瓶放在廚房台子上，她以為是她的水杯。吸了一口沒吸動才發現不對。
白·禮琛媽媽·予棠：珍珍搶毯子那段好好笑。「毯子好看。」
賀·姝淺媽媽·攸姝：珍珍還回去是因為弟弟哭了。她心疼弟弟。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好姐姐。
江·舒念媽媽·雲舒：司辰呢？司辰沒參與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司辰站在旁邊看。看完說「弟弟脾氣好」。我問像誰，他說像他自己。
葉·伊涵媽媽·知伊：哈哈哈哈。司辰的自我認知很清晰。
雲·遙淑媽媽·知遙：司晏五天大就被兩個姐姐拿捏了。以後怎麼辦？
楚·司炎媽媽·敏卿：以後習慣了就好了。就像他爸一樣。
薄·清沫：哈哈哈哈。薄家男人都被女人拿捏。
薄·涵心媽媽·清涵：@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老三出生了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還沒。下周。
白·禮琛媽媽·予棠：到時候你家兩個姐姐也會拿捏弟弟。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初萱已經準備好了。她說要給弟弟餵奶、換尿布、講故事。慕御說他要教弟弟認恐龍。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哥哥好姐姐。
深夜，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薄司晏剛睡著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動。他站在小床邊看了很久，回到主臥時慕顏還沒睡。
「司晏睡了？」
「嗯。今天被玥玥換了尿布。貼歪了。」
時慕顏笑了。「玥玥很認真。貼完了還檢查了一遍有沒有漏。」
「珍珍搶他被子，後來又還回去了。」
「她說毯子好看。後來看弟弟哭了就還回去了。」時慕顏頓了頓，「她心疼弟弟。」
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司辰說司晏脾氣好。像他。」
時慕顏笑了。「像你們父子倆。脾氣都好。」
薄御爵握住她的手。
窗外，月亮很亮。薄司晏在嬰兒床里睡得很香，不知道今天自己經歷了什麼——被喝了奶瓶？那是姐姐不是故意的。被搶了被子？姐姐還回來了，後來不冷了。被戳了臉？輕輕的，不疼。被換了尿布？雖然貼歪了但是乾的，很舒服。他不知道這些叫「被拿捏」，他只知道自己不冷、不餓、不濕，很舒服，可以睡了。
——
那天下午，薄御爵說要去公司開會。他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裝，淺藍色襯衫，頭髮也打理過。時慕顏靠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周六嗎？」「臨時加的會。很快回來。」薄御爵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時慕顏注意到他的領帶系得比平時緊了一點。他沒解釋，彎下腰在薄司晏臉上看了看——小兒子正在睡覺，不知道爸爸要出門。薄御爵直起身，走了。
時慕顏看著門關上，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薄御爵出門從來不會說「很快回來」，他一般都說「嗯」或者「走了」。今天說了「很快回來」，可能是怕她擔心，可能是真的很快回來，也可能不是去公司。
薄顏玥從房間跑出來，「媽媽，爸爸呢？」「爸爸去公司開會。」「周六也要開會？」「嗯。臨時加的。」薄顏玥覺得爸爸好辛苦，嘆了口氣，抱著小白兔去看弟弟了。
薄御爵沒有去公司。他開車到了醫院，停好車，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方向盤發了很久的呆，然後下車。前台護士問他掛什麼科，他說泌尿外科，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填的表，沒說什麼，給他掛了號。他在候診區坐著，旁邊一個老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也是來做那個的？」薄御爵沒有回答。老頭又說，「我兒子也做了，現在活蹦亂跳的，啥事沒有。」薄御爵點了點頭。
叫到他的號了。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著他的檢查單，「結紮？」「嗯。」「幾個孩子了？」「四個。」「四個夠了？」薄御爵想了想，「夠了。」醫生笑了，「我見過三個的、五個的，四個正好。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愛人身體不好，不想讓她再懷了。」醫生點點頭，開了手術單。
手術很快。局部麻醉，十幾分鐘就結束了。薄御爵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走路有點慢，護士讓他坐著休息一會兒再走，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時慕顏發消息問會開完了嗎，他回復快了。護士過來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一周內不要劇烈運動，一個月內不要提重物，記得複查。薄御爵一一記下，開車回家。到家的時候時慕顏正抱著薄司晏餵奶。她看了他一眼，「會開完了？」「嗯。」「開什麼會？周六還開會。」「臨時加的。」薄御爵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小兒子吃奶。時慕顏注意到他走路比平時慢了一點，坐下的動作也比平時小心了一點。「你腿怎麼了？」「沒事。坐久了，麻了。」
時慕顏看著他。薄御爵撒謊的時候不敢看她，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但他自己不知道。此刻他沒有看她，眼睛盯著兒子。時慕顏沒有追問，低頭繼續餵奶。薄御爵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書房了。時慕顏看著他的背影，走路的姿勢還是有點不太對，不是腿麻了，是某個地方不太舒服。她沒有叫他，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晚上，薄御爵洗澡洗了很久。時慕顏靠在床上，聽到浴室里水聲嘩嘩的，比平時多了快一倍的時間。他出來的時候穿著睡袍，頭髮還沒吹乾，走路的姿勢正常了，但上床的動作還是小心翼翼的。他躺下來，關了燈。
「薄御爵。」
「嗯？」
「你今天去哪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時慕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醫院。」他說。時慕顏的心揪了一下，「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沒有不舒服。」又沉默了一會兒，「我去做了結紮。」
時慕顏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薄御爵感覺到了，伸手摸她的臉，摸到一手淚水。「哭什麼？」「你怎麼不告訴我？」「告訴你，你不讓。」時慕顏確實不會讓。四個孩子，前三個剖腹產，老四也是剖的，她的肚子上已經有好幾道疤了。他不想讓她再挨一刀，結紮是最簡單、最安全的方法。他想了很久，從她懷老四的時候就開始想了，昨天老四滿五天了，今天就去做了。沒告訴她，是怕她攔著。
「疼嗎？」時慕顏的聲音有點啞。「不疼。小手術。」騙人，怎麼可能不疼。他走路都不對勁了，洗澡洗了那麼久，上床都小心翼翼的。「薄御爵，你傻。」薄御爵沒說話，把她攬進懷裡。「以後不用再擔心了。不用再懷孕了，不用再剖腹產了，不用再疼了。」時慕顏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陣。
薄御爵拍著她的背，沒說話，一下一下地拍著。
第二天早上，薄顏玥發現了爸爸的不對勁。爸爸沒有抱她，平時他早上都會抱她轉一圈，今天沒有。她跑過去拉著他的手，「爸爸，抱。」薄御爵蹲下來，但抱的時候動作很輕，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她舉起來轉圈。薄顏玥感覺到了，「爸爸，你怎麼了？」「爸爸腰疼。」「那爸爸休息。我自己走。」
薄顏珍也跑過來要爸爸抱，薄御爵也蹲下來抱她，同樣沒有舉起來轉圈。薄顏珍沒有問，抱著紫兔子靠在爸爸肩上。薄司辰看著爸爸，沒有讓他抱，他知道爸爸腰疼——大人說的，他也看到了，爸爸抱妹妹的時候動作很輕，和以前不一樣。
薄司晏還小，什麼都不知道，躺在嬰兒床里吃著手指，偶爾翻個白眼。
下午，薄御爵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薄顏玥爬到他腿上，靠著他，「爸爸，你腰還疼嗎？」「好多了。」「那我幫你揉揉。」她的小手在爸爸腰上捶來捶去，沒什麼力氣，但捶得很認真。薄御爵低頭看著她，「謝謝玥玥。」薄顏珍也爬過來，在爸爸腰上捶了幾下，捶完吹了吹，「爸爸，不疼。」薄御爵看著兩個女兒，眼眶有點熱。
時慕顏從廚房出來，看到這副場景，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一家人身上，薄御爵坐在沙發上，兩個女兒給他捶腰，兒子在窗邊看書，小兒子在嬰兒床里睡覺。這就是他做那個手術的原因——想讓這個畫面一直持續下去，不想再有任何風險，不想再讓她受苦。她走過去在薄御爵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薄御爵看著她，沒說話。她也沒說話，靠在他肩上。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今天薄御爵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沒告訴我。
薄·涵心媽媽·清涵：什麼手術？他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