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珍從地毯上爬過來,爬到沙發邊扶著站起來,伸手去夠那些小衣服。她抓到一件粉色的——爸爸選的那件印著小兔子的,舉起來看了半天。「兔兔。」她認出了兔子。「對。兔兔。」薄御爵說。薄顏珍抱著那件小衣服不肯鬆手。薄御爵看著她,「珍珍,這是弟弟的。」薄顏珍不理他,把小衣服抱在懷裡。「珍珍,還給我。」薄顏珍轉身爬走了——抱著那件粉色的小兔子連體衣爬得飛快。薄御爵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
薄顏玥追過去了。「珍珍!那是弟弟的!」薄顏珍爬得更快了。薄顏玥追上她從她懷裡把衣服拿回來。薄顏珍嘴一扁要哭。薄顏玥趕緊把那件粉色的衣服塞回她懷裡,「好吧好吧,你先抱著。」薄顏珍抱著衣服不扁嘴了,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這還差不多」。
時慕顏看著這一幕笑了。「玥玥越來越像姐姐了。」
薄御爵點頭。「嗯。像你。」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坐在床邊疊那些小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柜子里。薄御爵站在旁邊看著。
「今天玥玥說『爸爸有眼光』。你選的那件粉色兔子她很喜歡。」薄御爵沒說話。
「珍珍也喜歡。抱著不肯放。」
「玥玥從她手裡拿回來。她又還給她了。」
「玥玥會當姐姐。」時慕顏把最後一件小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關上櫃門。轉過身看著薄御爵。「老四的東西差不多齊了。」薄御爵想了想。「還差一樣。」
「什麼?」
薄御爵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時慕顏打開——一枚小銀鎖,正面刻著「平安」,背面刻著「長命百歲」。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去醫院回來。」
時慕顏看著那枚小小的銀鎖眼淚掉下來了。「薄御爵。」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的?」
薄御爵想了想。「從你懷司辰玥玥的時候。」
時慕顏笑了哭了,靠在他肩上用手背擦著眼淚。薄御爵攬著她。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姐姐說「弟弟是小羊」,哥哥說「腕龍」,妹妹說「兔兔」,爸爸說「學」,媽媽說「夠了」。還有很多味道——媽媽吃的草莓酸奶酸酸甜甜的,爸爸喝的咖啡苦苦的。他聞得到,他一定聞得到。
晚上九點,薄家莊園。薄御爵站在花園的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煙。他已經很久沒抽了——上次抽菸還是時慕顏懷珍珍的時候,她孕反嚴重聞不得煙味,他就戒了。這一晃快兩年了。今天為什麼抽?他自己也說不清。老四的檢查報告、公司下季度的預算、時慕顏最近睡不好、珍珍半夜總醒、玥玥在幼兒園被小朋友搶了玩具回來哭了一場、司辰太安靜了,有時候他擔心這孩子是不是話太少。他深吸一口,尼古丁鑽進肺里,頭有點暈。
太久沒抽了。
「爸爸。」
薄御爵手一抖,煙差點掉了。他轉過身——薄顏玥站在台階上,穿著草莓睡裙,抱著小白兔,光著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玥玥,你怎麼不睡覺?」
「我喝水。」薄顏玥走下台階,朝他走過來。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皺起鼻子。「爸爸,你在幹嘛?」
薄御爵把煙藏到身後——但煙還在冒,藏不住。薄顏玥看到了,繞過他去看他身後。他手裡夾著一根正在冒煙的東西,地上還有兩個菸頭。她認識這個——以前在外公家看到過,外公也抽,但外婆說「抽菸對身體不好」,後來外公就不抽了。
「爸爸,你抽菸。」
薄御爵沒說話。
「抽菸對身體不好。」薄顏玥認真地看著他,「外婆說的。」
薄御爵把煙掐滅了。「爸爸知道了。」
薄顏玥沒有走,她站在那裡看著爸爸。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風吹過來,花園裡的花輕輕搖晃。薄顏玥沉默了片刻,開口了。「爸爸,我要告訴媽媽。」
薄御爵蹲下來,平視著女兒。「玥玥,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不抽了。」
「那你跟媽媽說。」
「我會跟媽媽說。」
薄顏玥還是不滿意。她想了想,轉身跑進屋了。薄御爵站在原地,看著女兒光著腳跑上台階的背影,嘆了口氣。
薄顏玥跑進主臥。「媽媽!爸爸抽菸!」
時慕顏正靠在床上看書,抬起頭。「什麼?」
「爸爸在花園抽菸!我看到了!他手裡拿著煙,地上還有兩個!」薄顏玥氣喘吁吁的,臉都跑紅了。
時慕顏放下書。薄御爵剛好走進來,站在門口,表情複雜——不知道是認錯還是不認。
「你抽菸了?」時慕顏問。
「抽了。」
「幾根?」
「三根。」
時慕顏看著他。「為什麼?」
薄御爵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時慕顏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我什麼?懷珍珍的時候你說戒了。再也不抽了。」
薄御爵沒說話。
薄顏玥站在旁邊看著爸爸媽媽,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想了想,她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媽媽,你要罰爸爸。」
時慕顏低頭看著女兒。「怎麼罰?」
薄顏玥想了想。「跪搓衣板。外婆說外公以前抽菸,外婆就讓外公跪搓衣板。」她記得很清楚,外婆說的,外公跪過,後來就不抽了。
時慕顏看了看薄御爵。薄御爵的表情更複雜了。
「去。拿搓衣板。」
薄顏玥立刻跑出去了。薄御爵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慕顏——」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戒了。再也不抽了。」時慕顏看著他,「你說話不算數。」
薄御爵把話咽了回去。薄顏玥跑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塊搓衣板——木頭的,老式的,是顏卿上次帶來的,說洗衣服用。她從來沒洗過衣服,但搓衣板倒是用上了。她把搓衣板放在地板上,拍拍手。「爸爸,跪。」
薄御爵看著那塊搓衣板,又看看時慕顏。時慕顏看著他。薄顏玥也看著他。他沉默了一下,走過去跪在搓衣板上。薄顏玥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跪好了。媽媽,他跪好了。」時慕顏忍著笑。「嗯。看到了。」
薄司辰來了。他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站在主臥門口看到爸爸跪在搓衣板上,愣了片刻。「爸爸怎麼了?」
薄顏玥搶著回答。「爸爸抽菸。我告訴媽媽了。媽媽讓他跪搓衣板。」薄司辰看著爸爸沉默了片刻。「哦。」他轉身走了。
薄顏珍也被吵醒了。保姆抱著她過來,她還迷迷糊糊的,抱著紫兔子。看到爸爸跪在地上,她愣住了。「爸爸。」薄御爵抬起頭。「珍珍。」
薄顏珍從保姆身上下來,走到爸爸面前蹲下來看著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爸爸,疼嗎?」薄御爵看著她。「不疼。」
薄顏珍又摸了摸他的臉,站起來走到媽媽身邊。「媽媽,爸爸疼。」時慕顏看著女兒。「爸爸做錯事了。做錯事要受罰。」
薄顏珍想了想,又走回爸爸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紫兔子,靠著他的胳膊。薄御爵低頭看著她。「珍珍,你幹嘛?」
「陪爸爸。」
薄御爵的眼眶有點熱。薄顏玥看到了,也走過來在爸爸另一邊坐下來。「我也陪爸爸。」薄司辰又回來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也走過來站在爸爸面前。「爸爸,你以後不要抽菸了。」薄御爵看著三個孩子。「好。爸爸不抽了。」
孩子們圍著爸爸,坐在搓衣板旁邊的地板上。時慕顏靠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心裡軟軟的,硬不起來了。
「起來吧。」
薄御爵抬起頭。
「我說起來。別跪了。」
薄御爵站起來。薄顏玥也跟著站起來,仰頭看著爸爸。「爸爸,你以後還抽嗎?」
「不抽了。」
「真的?」
「真的。」
薄顏玥點了點頭,轉身爬上床在媽媽身邊躺下。「媽媽,我今晚跟你睡。」時慕顏摟著她。「好。」
薄司辰也爬上床,在爸爸那邊的位置躺下。薄顏珍還坐在地板上,薄御爵把她抱起來。她靠在他肩上抱著紫兔子,已經快睡著了。「爸爸,不抽。」她嘟囔了一句。薄御爵抱緊她。「嗯。不抽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靠在床上,薄御爵坐在她旁邊。
「膝蓋疼嗎?」
「不疼。」
「搓衣板是我媽上次帶來的。她讓我留著,說以後有用。」
薄御爵沉默了一下。「媽知道我會抽菸?」
「她說『御爵什麼都好,就是抽菸不好。你讓他戒了』。」時慕顏看著他,「我說他戒了。懷珍珍的時候就戒了。」她頓了頓,「你騙我。」
薄御爵低下頭。「對不起。」
「幾根?」
「三根。就今天。好久沒抽了。」
「為什麼今天抽?」
薄御爵沉默了很久。「公司的事。你睡不好。珍珍半夜總醒。玥玥被欺負了。司辰話太少了。老四快出生了。不知道能不能當好四個孩子的爸爸。」
時慕顏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薄御爵,你傻。」
薄御爵抬起頭。
「你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爸爸了,當得很好。司辰話少,像你。珍珍半夜醒,小孩子都這樣。玥玥被欺負了,你教她還手了嗎?」薄御爵沒說話。「老四快出生了,東西都買齊了,名字也起好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時慕顏看著他。
薄御爵握住她的手。「以後不抽了。」
「跪搓衣板有用嗎?」
「有用。」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下次再抽,跪榴槤。」
薄御爵沉默了片刻。「家裡有榴槤嗎?」
「明天去買。」
第二天早上,寶媽群里有人發了一條消息。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昨晚薄御爵被我罰跪搓衣板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什麼?!跪搓衣板?!為什麼?!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抽菸。在花園偷偷抽,被玥玥抓到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玥玥舉報的?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她跑進來跟我說「媽媽,爸爸抽菸」。然後去拿了搓衣板,讓他跪。
賀·姝淺媽媽·攸姝:玥玥好樣的。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薄御爵跪了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跪了。玥玥蹲下來檢查,「跪好了」。司辰來看了一眼,說「哦」,走了。珍珍下來陪爸爸一起跪——不是跪,是坐在地上靠著爸爸。
江·舒念媽媽·雲舒:珍珍心疼爸爸。
葉·伊涵媽媽·知伊:薄御爵什麼反應?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說「不疼」。珍珍問他「爸爸疼嗎」,他說「不疼」。玥玥問他「以後還抽嗎」,他說「不抽了」。司辰說「以後不要抽菸了」。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孩子們。
楚·司炎媽媽·敏卿:@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黎晏梟抽菸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不抽。
薄·清沫:不抽好。對胎兒不好。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嗯。
薄·涵心媽媽·清涵:慕初這個「嗯」,是滿意黎晏梟。
深夜,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薄顏珍剛睡著,抱著紫兔子,今天晚上她一直不肯睡,等他去抱才閉上眼睛。他回到主臥時慕顏還靠在床上。
「珍珍睡了?」
「嗯。等我抱才肯睡。」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她今天陪我跪搓衣板。」
時慕顏看著他。「她心疼你。」
薄御爵沒說話。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姐姐說「爸爸抽菸」聲音又急又脆,哥哥說「哦」聲音平平淡淡,妹妹說「爸爸疼嗎」聲音軟軟糯糯,媽媽說「跪榴槤」聲音帶著笑意。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清晨七點,薄家莊園。薄顏珍坐在餐椅上,抱著紫兔子,面前放著一碗米糊。她看了一眼米糊,又看了一眼爸爸,嘴一張:「爸爸,吃。」薄御爵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中,轉頭看著小女兒。「珍珍,你說什麼?」
「爸爸,吃。」薄顏珍指著他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你也吃,我也要吃,雖然表達得不太清楚,但意思很明確。薄御爵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薄顏珍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張開嘴。「還要。」
時慕顏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今天狀態不錯。」薄御爵又餵了一勺,又餵了一勺。「爸爸,好喝。」薄顏珍又說了一句。薄御爵看著女兒,嘴角彎了彎。「好喝就多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