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玥從樓上跑下來，穿著草莓裙子，頭髮扎了兩個小辮子——自己扎的，歪歪扭扭的。「媽媽，珍珍在說話嗎？我聽到她說話了！」
「嗯。她在跟爸爸說話。」
薄顏玥跑到妹妹面前。「珍珍，叫姐姐。」
薄顏珍看著姐姐。「姐姐。」薄顏玥高興了。「珍珍，你今天好乖。」薄顏珍又看著哥哥——薄司辰正坐在對面吃著全麥麵包。「哥哥。」薄司辰抬起頭看著她。「嗯。」
薄顏珍又看著媽媽。「媽媽。」又看著爸爸。「爸爸。」把全家人都叫了一遍，叫完了低下頭，繼續研究紫兔子的耳朵。
薄顏玥愣了片刻。「媽媽，珍珍今天話好多。」
時慕顏點頭。「嗯。她語言爆發期到了。」
薄顏玥不太懂「語言爆發期」是什麼意思，但妹妹今天會叫所有人了，她很高興。
上午九點，薄顏珍在地毯上玩積木。時慕顏坐在旁邊看著她，她把積木一塊一塊從盒子裡拿出來排在茶几上——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綠色的，排成一排，排得整整齊齊。
「媽媽，看。」薄顏珍指著那排積木。
時慕顏看了看。「珍珍排得好整齊。」
「火車。」薄顏珍說。
時慕顏愣了一下。「這是火車？」
「嗯。火車。嗚嗚——」薄顏珍推著那排積木往前滑，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火車開了。時慕顏看著女兒——她把積木當火車，用嘴發出火車的聲音，以前她不會這樣的，以前她只會「啊啊」地叫。現在她會說「火車」，會說「嗚嗚」，她長大了。
薄顏玥跑過來了。「珍珍，你在幹嘛？」
「火車。」薄顏珍推著積木。
薄顏玥蹲下來。「姐姐幫你推。」薄顏珍搖頭。「不要。姐姐，看。」她要在姐姐面前展示自己會推火車。薄顏玥就蹲在旁邊看著，沒有再伸手。「珍珍好厲害。」薄顏珍推完了「火車」，抬起頭看著姐姐。「姐姐，抱。」薄顏玥把她抱起來，抱得有點吃力——珍珍長大了，不是小嬰兒了，但還是抱得動。薄顏珍摟著姐姐的脖子。「姐姐，好。」
薄顏玥眼眶熱了。「珍珍，你說姐姐好？」
「嗯。姐姐好。」
薄顏玥抱著妹妹跑去找媽媽。「媽媽！珍珍說我好！」
時慕顏正在廚房切水果，回過頭看到兩個女兒抱在一起——玥玥眼眶紅紅的，珍珍摟著她的脖子表情淡定。「媽媽聽到了。珍珍喜歡你。」薄顏玥把妹妹抱得更緊了。
中午，薄顏珍坐在餐椅上，面前放著一碗麵條。她自己拿著勺子舀了一根麵條，送到嘴邊——沒送進去，掉在圍兜上了。她又舀了一根，又掉了。她看著那根掛在圍兜上的麵條，想了想。「麵條，不聽話。」薄御爵正在喝湯，差點嗆著。
時慕顏看著女兒。「珍珍，麵條怎麼不聽話了？」
「掉了。」薄顏珍指著圍兜上的麵條，又舀了一根，這次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吃進去了。「聽話了。」她點點頭。薄御爵看著女兒，嘴角彎得比平時大。
薄顏玥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珍珍，你好可愛！」
薄顏珍看著姐姐。「姐姐，可愛。」
「你說姐姐可愛？」
「嗯。姐姐可愛。」
薄顏玥又跑去找媽媽了。「媽媽！珍珍說我可愛！兩次了！」時慕顏正在吃麵。「媽媽聽到了。珍珍今天說了好多話。」
下午，薄顏珍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她現在走得已經很穩了，不用扶東西，走得很快，有時候還會跑兩步。她走到電視櫃旁邊停下來，指著柜子上的照片。「媽媽，照片。」
時慕顏走過去。「對。照片。這是誰？」她指著照片裡的薄顏玥。
「姐姐。」
「這個呢？」指著薄司辰。
「哥哥。」
「這個呢？」指著薄顏珍自己。
「珍珍。」她認識自己。
時慕顏又指著照片裡的薄御爵。「這個是誰？」
「爸爸。」她又指著時慕顏，「媽媽。」認完了，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媽媽。「媽媽，照片好。」時慕顏笑了。「照片怎麼好了？」
「大家都好。」薄顏珍說完轉身走了，繼續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時慕顏站在原地眼淚掉下來了。三歲不到的孩子說「大家都好」——她不知道女兒從哪裡學來的這句話，但她說出來了，說得很認真。
薄御爵從書房出來，看到時慕顏在擦眼淚。「怎麼了？」
「珍珍說照片裡大家都好。」
薄御爵看著小女兒——她正蹲在地上研究紫兔子的耳朵。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珍珍，爸爸好不好？」
薄顏珍抬起頭看著爸爸。「爸爸好。」又低頭看兔子，「兔兔也好。」
薄御爵笑了。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珍珍今天語言爆發了。說了好多話。
薄·涵心媽媽·清涵：說什麼了？快說說！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早上叫了全家人——爸爸、媽媽、哥哥、姐姐。搭積木說「火車」，還「嗚嗚」地推。吃麵條說「麵條不聽話」。看照片說「大家都好」。
白·禮琛媽媽·予棠：麵條不聽話哈哈哈哈。
賀·姝淺媽媽·攸姝：大家都好。珍珍太可愛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她怎麼知道「大家都好」這種話？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不知道。可能是平時聽我們說的，她自己記住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小孩子就是這樣。你說什麼她記什麼。
葉·伊涵媽媽·知伊：所以平時說話要小心。她什麼都學。
雲·遙淑媽媽·知遙：珍珍今天說了幾次「姐姐好」「姐姐可愛」？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兩次。玥玥高興壞了，跑來跟我說「媽媽珍珍說我好」。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姐姐。
薄·清沫：好妹妹。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珍珍好可愛。
薄·涵心媽媽·清涵：慕初說了五個字！
白·禮琛媽媽·予棠：破紀錄了！
深夜，薄御爵從嬰兒房出來。薄顏珍剛睡著，抱著紫兔子，嘴巴微微張著，臉上還帶著笑，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他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回到主臥時慕顏還沒睡。
「珍珍睡了？」
「嗯。睡著了還在笑。」
時慕顏笑了。「夢到你了。你說『爸爸好』。」
薄御爵在她身邊躺下。「她今天說了好多話。」
「嗯。語言爆發期。接下來會說越來越多。」時慕顏看著他，「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她以後頂嘴。」
薄御爵想了想。「不怕。她說什麼都好聽。」
時慕顏笑了。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妹妹說「火車嗚嗚」的聲音，姐姐說「珍珍好可愛」的聲音，哥哥說「嗯」的聲音，媽媽說「大家都好」的聲音，爸爸說「她說什麼都好聽」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傍晚六點，薄家莊園。薄司辰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看了一整天了，從腕龍看到霸王龍，從霸王龍看到三角龍，快要翻完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連姿勢都沒怎麼換過，像一尊小雕像。薄顏玥跑過來，手裡拿著她的草莓裙子——不是穿在身上，是拿在手裡，裙擺拖在地上，像個披風。「哥哥，你看我的裙子！」薄司辰抬起頭看了一眼。「好看。」低下頭繼續看書。薄顏玥不滿意，把裙子舉到他面前擋住書。「你看清楚，這裡有個草莓髒了。」薄司辰看著那個草莓圖案——沒髒。「沒髒。」「髒了。這裡。」薄顏玥指著草莓上面的一個小黑點，比芝麻還小。薄司辰沉默了一下。「洗洗就掉了。」「你幫我洗。」薄司辰看著她。「你自己洗。」「我不會。」薄司辰又沉默了一下。「放洗衣籃里。阿姨會洗。」薄顏玥把裙子扔在沙發上，轉身走了。
薄顏珍爬過來了。她最近爬得越來越少，走得越來越多，但今天累了，不想走。她爬到哥哥身邊，扶著他的腿站起來，手裡抱著紫兔子。「哥哥，看。」薄司辰看了一眼。「看什麼？」「兔兔。」她把紫兔子舉到他面前。「看到了。」薄顏珍又把兔子往他臉上懟了懟。「看到了。拿開。」薄顏珍拿開了，在哥哥旁邊坐下來抱著兔子，也看著他手裡的書，看了一會兒，指著書上的恐龍。「這個，大。」薄司辰看著她。「霸王龍。很大。」薄顏珍點點頭。「大。」書翻到下一頁，是三角龍。「這個，角。」薄司辰看著她。「三角龍。有三個角。」薄顏珍摸了摸自己的頭——她也有角，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像兩個小角。「珍珍有角。」薄司辰看著她的兩個小揪揪沉默了一下。「那是頭髮。」薄顏珍不理他，摸著自己的小揪揪，「珍珍有角。」
薄顏玥又跑回來了。她剛才去廚房拿了一盒酸奶，喝著喝著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不是好主意。她走到哥哥面前，把酸奶盒舉起來。「哥哥，你幫我打開。我打不開。」薄司辰接過酸奶盒，輕輕一掀，蓋子開了還給姐姐。薄顏玥接過酸奶，喝了一口，忽然把酸奶倒在自己裙子上了。粉紅色的草莓酸奶，灑在粉紅色的草莓裙子上，幾乎看不出來。她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哥哥，張嘴就哭。「哥哥！你把酸奶倒我裙子上！」聲音又尖又響。
薄司辰愣住了。「我沒有。」薄顏玥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喊，「媽媽！哥哥把酸奶倒我裙子上！」
時慕顏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還沒解。「怎麼了？」
「哥哥把酸奶倒我裙子上！」薄顏玥指著裙子上的酸奶漬，哭得滿臉是淚。
薄司辰看著姐姐。「我沒有。她自己倒的。」
「我沒有！是哥哥倒的！」
時慕顏看了看女兒裙子上的酸奶漬，又看了看兒子——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做錯事被抓住的緊張，是一種「懶得解釋」的平靜，和薄御爵一模一樣。
「玥玥，你先別哭。媽媽看看。」
薄顏玥還在哭，聲音小了一點。時慕顏蹲下來看了看裙子上的酸奶漬——灑在上面，不是潑上去的，是從上往下倒的，如果是哥哥倒的，應該是從旁邊潑過來，不是從上面倒下去。她沒有說話，站起來去拿了條濕毛巾遞給女兒。「自己擦。」薄顏玥接過毛巾擦著裙子，抽噎著不哭了。
薄顏珍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想了想。「姐姐，壞。」薄顏玥瞪她。「我沒壞！」
「壞。」薄顏珍又說了一遍，抱著兔子站起來走到哥哥身邊，靠著哥哥的腿，看著姐姐。
薄顏玥氣得說不出話。「珍珍，你站哪邊的？」
「哥哥這邊。」薄顏珍靠著哥哥，抱著兔子，表情淡定。薄司辰低頭看著妹妹，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了彎。
時慕顏看著三個孩子，憋著笑。「好了，玥玥去換裙子。司辰繼續看書。珍珍——」她看著小女兒，「你保護好哥哥。」薄顏珍點頭。「嗯。保護。」
薄顏玥換了裙子回來。這次是一件白色的，上面印著小雛菊，是巴黎買的。她走進客廳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妹妹一眼。「哥哥，對不起。」薄司辰抬起頭。「嗯。」「我自己倒的酸奶。不是你倒的。我剛才騙人的。」薄司辰看著她。「為什麼？」「我想讓媽媽罵你。」薄司辰沉默了一下。「為什麼想讓我被罵？」薄顏玥想了想。「不知道。」薄司辰又沉默了一下。「以後不要騙人了。」薄顏玥點點頭，在哥哥旁邊坐下來靠著他。「哥哥，你不生氣嗎？」薄司辰想了想。「不生氣。」
薄顏珍還坐在哥哥另一邊，抱著兔子，看著姐姐。「姐姐，不乖。」薄顏玥瞪她。「你才不乖。」薄顏珍不理她，把兔子舉到哥哥面前。「哥哥，兔兔陪你。」薄司辰看著紫兔子。「嗯。兔兔陪我。」薄顏珍滿意了，笑了。薄顏玥也湊過來。「哥哥，我也陪你。」薄司辰左邊一個妹妹右邊一個妹妹，被兩個妹妹夾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