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辰也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媽媽，你會好的。」時慕顏看著他。「嗯。媽媽會好的。」薄司辰點點頭走了。
薄顏珍還沒醒。她躺在嬰兒床上抱著紫兔子，不知道媽媽要去醫院，不知道抽血是什麼，在夢裡大概正在追蝴蝶。
七點四十，醫院。薄御爵停好車繞到副駕駛幫時慕顏開門。下了車風有點涼，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還不冷。」時慕顏說著攏了攏衣領。薄御爵沒說話，攬著她的肩走進醫院。婦產科抽血窗口已經排了長隊，都是來做糖耐的孕婦——有的一個人來的，有的老公陪著，有的媽媽陪著，表情都不太輕鬆。
薄御爵去排隊。時慕顏在等候區坐下，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孕婦肚子很大了，也是來做糖耐，一個人來的。她看了時慕顏一眼又看了看薄御爵的背影。「你老公陪你來的？」「嗯。」年輕孕婦笑了笑。「我老公出差了，只能自己來。」時慕顏看著她想說「下次讓他陪你」，但沒有說出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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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御爵排到了，回頭喊她。時慕顏走過去，伸出胳膊。護士綁上止血帶拍了拍血管，針扎進去。時慕顏別過臉——不是疼，是暈針。薄御爵站在她旁邊，手輕輕扶著她的肩。血慢慢流進試管里，抽完了。護士遞了根棉簽，薄御爵按住她胳膊上的針眼。「按一會兒。」
接下來，喝糖水。護士端來一杯糖水，透明的杯子裝了大概三百毫升，濃度很高的葡萄糖水，甜得發膩。前三次懷孕她喝過，知道什麼味道。
「慢慢喝。五分鐘內喝完就行。」護士說。時慕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太甜了，甜得嗓子發緊。她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薄御爵站在旁邊看著，「慢點喝。」她喝了小半杯，停下來喘了口氣。「難受？」「太甜了。」薄御爵想替她喝，但不能——這是她的檢查，他喝了沒用。時慕顏把剩下的糖水一口一口喝完了，放下杯子閉上眼睛。噁心——每次喝完糖水都噁心，前兩次忍住了，第三次沒忍住吐了，結果第二天重做。她不想重做，忍著。
薄御爵扶著她到等候區坐下。「想吐嗎？」「有一點。忍得住。」時慕顏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胃裡翻湧著一波一波的甜膩往上頂。薄御爵握著她的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翻湧慢慢平息了。
薄御爵看著她。「好點了嗎？」「好點了。」
等一小時，抽第二次血。時慕顏靠著薄御爵的肩膀閉著眼睛，沒有說話。薄御爵也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
一小時到了。第二次抽血，又是伸出胳膊，護士綁上止血帶拍了拍血管，針扎進去。這次時慕顏沒有別過臉，看著針扎進自己的血管——不是不怕了，是想看著，告訴自己沒什麼可怕的。抽完了，薄御爵按著棉簽，她站起來走了幾步。
還要再等一小時。回到家再過來不夠時間，只能在醫院等。兩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邊來來往往的孕婦和家屬。
「薄御爵。」
「嗯？」
「你餓嗎？」
「不餓。你餓了？」
「不餓。就是有點想吃東西。」她從包里拿出玥玥給她準備的酸奶和餅乾，看了看放回去了。「抽完最後一次再吃。」
第三次抽血。時慕顏已經累了，伸出手放在護士台上。護士扎針的時候她連眉頭都沒皺——已經麻木了。抽完了，護士說「好了，結果下午出來」。薄御爵把酸奶打開遞給她，時慕顏喝了一口，涼涼的酸甜的，胃舒服多了，又喝了好幾口。薄御爵又把餅乾遞給她，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了。結束了。」
「嗯。結束了。」時慕顏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中午，回到家。薄顏玥第一個衝出來。「媽媽！你回來了！抽完血了？」時慕顏蹲下來，「抽完了。你的小白兔還給你。」她把小白兔從包里拿出來還給女兒。薄顏玥接過去抱在懷裡。「媽媽，你疼嗎？」「有一點點。但小白兔陪著我就不疼了。」薄顏玥高興了。
薄顏珍從屋裡爬出來，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抱著紫兔子。看到媽媽回來了她伸出手。「媽媽。」時慕顏走過去把她抱起來。「珍珍，媽媽回來了。」薄顏珍靠在媽媽肩上抱著兔子，把臉貼在媽媽脖子裡。時慕顏抱緊她。
薄司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沒有說什麼話只是看著媽媽。時慕顏看著他。「司辰，媽媽回來了。」薄司辰點了點頭，轉身進屋了。
下午三點，手機震了一下。醫院公眾號推送了檢查結果。時慕顏點開——空腹血糖，正常；一小時血糖，正常；兩小時血糖，正常。她看著那三個「正常」長出了一口氣。
薄御爵從書房出來。「結果出來了？」
「嗯。正常。」
薄御爵接過手機看了一遍，把手機還給她嘴角微微彎了彎。「我說過，你會好的。」時慕顏笑了。「你又來了。」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糖耐過了。正常。
薄·涵心媽媽·清涵：恭喜恭喜！糖耐最折磨人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那杯糖水想起來就噁心。
賀·姝淺媽媽·攸姝：慕顏姐你吐了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沒有。忍住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厲害。我兩次都吐了，重做。
江·舒念媽媽·雲舒：我也吐了。那個糖水太甜了。
葉·伊涵媽媽·知伊：薄御爵陪你去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陪了。排隊掛號按針眼都他做的。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老公+1。
薄·清沫：好老公+2。
薄·涵心媽媽·清涵：好老公+3。
白·禮琛媽媽·予棠：好老公+4。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老公+5。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好老公+6。
薄·涵心媽媽·清涵：慕初今天好積極。
白·禮琛媽媽·予棠：可能是為慕顏姐高興。
深夜，時慕顏靠在床頭薄御爵坐在她旁邊。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老四動了一下——這兩天動得越來越頻繁，力氣也越來越大，不像小魚吐泡泡了，像小拳頭在捶。「老四今天動了好多次。」「做糖耐的時候也動了。你喝糖水的時候，他踢了好幾下。」「他也覺得太甜了。」薄御爵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老四又踢了一下。
「薄御爵。」
「嗯？」
「今天玥玥把小白兔借給我，讓我帶著抽血不怕疼。」
薄御爵想了想。「小白兔比我有用。」
時慕顏笑了。「你也有用。你按針眼按得好。」
薄御爵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嘗到了很甜很甜的味道——不是媽媽吃的東西，是糖水，甜得他踢了好幾下。他還聽到了很多聲音——護士說「慢慢喝」，爸爸說「慢點喝」，姐姐說「小白兔陪你不怕疼」，哥哥說「你會好的」，媽媽說「忍住了」。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上午九點，薄家莊園。時慕顏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購物APP的頁面已經滑了快一個小時了。薄御爵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水杯，看到她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面前，表情專注，手指一下一下地劃著名屏幕——這副架勢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懷孕，都會這樣坐在沙發上劃很久，把購物車塞得滿滿當當。
「又買？」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嗯。給老四買。」時慕顏頭都沒抬，「上次買的那些，都是玥玥和珍珍小時候穿過的。老四要穿新的。」
薄御爵看了看屏幕——小衣服，淺藍色、淺灰色、淺黃色，還有幾件是白色的，上面印著恐龍、小汽車、小星星。他看了一會兒，「怎麼沒有粉色？」時慕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男孩。穿什麼粉色。」薄御爵想了想。「男孩也可以穿粉色。」時慕顏看著他，把手機轉過來讓他看屏幕，「你選一件。」薄御爵翻了翻，指著一件淺粉色的連體衣，上面印著一隻小兔子。「這個。」時慕顏看了看加進了購物車。「還有嗎？」薄御爵又指了一件淡紫色的，印著小花。「這件。」時慕顏又加進去了。薄御爵還要翻，她伸手攔住他。「行了。再選下去購物車要爆了。」薄御爵收回了手。
薄顏玥從樓上跑下來，穿著草莓裙子，抱著小白兔，看到媽媽在沙發上玩手機立刻湊過去。「媽媽，你在幹嘛？」
「給小寶寶買東西。弟弟。」
薄顏玥爬上沙發擠到媽媽身邊。「我也要看！」時慕顏把手機側過去讓她一起看。薄顏玥看著那些小衣服眼睛亮了——「媽媽，這個藍色的好看！」「這個有小恐龍的！哥哥喜歡！」「這個有小星星的！弟弟是星星！」她指著那件淺粉色的，「媽媽，這個粉色的！弟弟可以穿粉色嗎？」「可以。爸爸選的。」薄顏玥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有眼光。」薄御爵的嘴角彎了彎。
薄顏玥又趴到媽媽肚子上。「弟弟，姐姐給你選衣服了。藍色的小恐龍，粉色的小兔子，你喜歡嗎？」老四動了一下。薄顏玥抬起頭，「媽媽，他動了！」
「嗯。他喜歡。」
薄顏玥高興了又趴回去，「弟弟，姐姐再給你選。」從媽媽手裡拿過手機自己划起來，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一會兒，選中了一件白色的連體衣，上面印著一隻小羊。「這個！弟弟是小羊！」時慕顏看了看加進購物車。「好了，夠了。」薄顏玥把手機還給媽媽，從沙發上滑下去，跑去找哥哥。「哥哥！媽媽給弟弟買衣服了！有小恐龍的！」
薄司辰正坐在窗邊看書抬起頭。「什麼恐龍？」
「藍色的！小小的！在衣服上！」薄司辰想了片刻，放下書走過去看。時慕顏把手機給他，他看著那件印著小恐龍的連體衣看了幾秒，點了點頭，「這個恐龍是腕龍。」時慕顏看了看——脖子長長的，確實是腕龍。「對。腕龍。」
薄司辰又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媽媽，沒說別的，轉身回去看書了。
薄顏珍被保姆抱過來。她穿著那件印著小貓咪的連體衣，抱著紫兔子，迷迷糊糊的——剛睡醒。時慕顏從保姆手裡接過她放在腿上。「珍珍，媽媽給小寶寶買衣服了。弟弟。」薄顏珍靠在媽媽懷裡抱著兔子，眼睛半睜半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閉上了。「弟弟。」聲音小小的含含糊糊的。時慕顏親了親她的頭髮。
中午，薄御爵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時慕顏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不是新買的那些，是薄司辰小時候穿過的、薄顏玥小時候穿過的、薄顏珍小時候穿過的，剛從柜子里翻出來。一整套一整套的，疊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放在籃子裡。
「買了什麼？」時慕顏問。
薄御爵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往外拿——奶瓶，兩個，玻璃的，寬口徑；奶嘴，一盒；奶粉分裝盒；奶瓶刷；奶瓶架。時慕顏看著那些東西愣了一下。「你買的？」
「嗯。老四要用的。」
「上次買的那些還能用。」
「舊的玥玥用過珍珍用過，該換了。」
時慕顏拿起那個奶瓶看了看，玻璃很透亮，瓶身上印著一隻小象。她放下奶瓶又拿起奶粉分裝盒，小小的三層，每個格子一種顏色。「你會用嗎？」薄御爵看了她一眼。「學。」時慕顏笑了，把奶瓶奶嘴分裝盒一樣一樣收進柜子里。
下午，快遞到了。兩個大箱子摞在門口，薄顏玥第一個衝過去。「媽媽！快遞到了！」「打開看看。」薄顏玥用剪刀劃開膠帶，打開箱子。小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藍色的，灰色的，黃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有小恐龍的，有小星星的，有小兔子的，有小羊的。她每一件都舉起來看看。「媽媽，這件好看！」「這件也好看！」「這件小小的！弟弟好小！」時慕顏笑著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在沙發上。薄御爵也過來幫忙疊，疊得很整齊——和她疊的一樣整齊，對摺再對摺，方方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