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薄家莊園。薄司辰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全麥麵包和牛奶。他已經吃完了，正在擦嘴，動作很輕很仔細。薄顏玥坐在他旁邊，喝著草莓酸奶，喝得滿嘴都是白色奶泡，像長了一圈白鬍子。「哥哥，你看我。」薄司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上全是酸奶，鼻尖上還有一點。他沉默了一秒，「擦擦。」薄顏玥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沒舔乾淨。薄司辰把紙巾遞給她，「擦乾淨。」薄顏玥胡亂擦了兩下，鼻尖上那點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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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辰看著她，伸手拿過紙巾，替她擦了鼻尖。動作很輕，但表情沒什麼變化——不是溫柔，是習慣了。薄顏玥被擦完了，笑了。「謝謝哥哥。」薄司辰沒說話，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繼續看他的恐龍書。
薄顏珍被保姆抱過來了。她在餐椅里坐好，抱著紫兔子，面前放著一碗米糊。她看了一眼米糊，又看了一眼哥哥手裡的書。「啊。」薄司辰抬起頭。「吃你的飯。」薄顏珍又「啊」了一聲，伸手去夠他的書。夠不到，急了，身子往前傾差點從椅子裡翻出來。薄司辰伸手扶住她。她把他的書拽了過去，啪的一聲，恐龍圖鑑掉在地上。
薄顏珍低頭看著地上的書，又抬頭看了看哥哥，表情沒什麼歉意。薄司辰彎腰把書撿起來，拍了拍灰。「這是書。不能扔。」薄顏珍不理他。薄司辰把書放到她夠不到的地方，拿起她的勺子舀了一勺米糊送到她嘴邊。薄顏珍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喂，餵了半碗。薄顏珍不要了，頭扭到一邊，開始研究紫兔子的耳朵。薄司辰放下勺子，把書拿回來繼續看。
薄顏玥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哥哥，你在餵珍珍吃飯。」
「她不餵不吃。」
「你好厲害。又餵飯又看書。」
薄司辰沒說話。他確實一邊餵飯一邊看書——書攤在桌上，看一眼書，舀一勺米糊，看一眼書，送進她嘴裡。兩件事都沒耽誤。
上午九點，薄司辰在書房寫作業。幼兒園留了作業——畫一幅秋天的畫。他面前擺著一張白紙、一盒彩色鉛筆，坐得很直，手握著筆，但還沒畫。他在想。秋天有什麼？樹葉變黃了，落下來了，風很大，天很高。他想了很久，開始畫。先畫一棵樹，樹幹是棕色的，樹枝分叉。再畫樹葉，黃色的橙色的紅色的，一片一片畫得很仔細。畫完了樹，又畫了地上落滿的葉子，又畫了風——不知道怎麼畫風，想了一下，畫了幾條彎彎的線。
薄顏玥跑進來了，手裡抱著紫珍珠——那盆多肉，她每天都要看好幾遍。「哥哥，你在幹嘛？」
「畫畫。」
「畫什麼？」
「秋天。」
薄顏玥湊過來看。看了一會兒，指著他畫的樹。「這個樹好高。」薄司辰沒理她，繼續畫雲。薄顏玥又指著地上那些落葉。「葉子好多。」薄司辰還是沒理她。薄顏玥又看了幾秒，把紫珍珠放在他桌上。「這個送給你。放在你的畫旁邊。」薄司辰看了看那盆多肉，又看了看妹妹。「這是你的。你自己養。」薄顏玥想了想，「我借給你放一會兒。一會兒還給我。」薄司辰沒再說什麼，繼續畫。
薄顏珍爬進來了。她在地毯上爬著爬著，看到書房門開著就爬進來了。她爬到哥哥椅子旁邊，扶著椅子站起來，看到桌上有一盆紫色的圓圓的肉嘟嘟的東西。「花。」她指著紫珍珠。薄司辰低頭看她，「那不是花。是多肉。」薄顏珍不理他，伸手去夠那盆多肉。夠不到，踮起腳尖去夠，還是夠不到。她急了，使勁扒著桌沿往上爬。薄司辰趕緊把多肉挪到桌子最裡面，又把珍珍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不能爬。會摔。」薄顏珍在哥哥腿上坐好了，紫兔子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她伸手去夠那個多肉，還是夠不到。她轉頭看著哥哥，嘴一張。「哥哥。」叫完又去夠。薄司辰把多肉拿過來放在她面前。薄顏珍看著那盆紫色的圓滾滾的東西，伸出手摸了摸——滑滑的，涼涼的，肉嘟嘟的。她笑了。「花。」她堅持。薄司辰沒有糾正她。
薄顏玥從外面回來了——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手，擦了護手霜。看到自己的紫珍珠被放在妹妹面前，急了。「珍珍！那是我的！」薄顏珍抬頭看著姐姐，又低頭看看紫珍珠，伸手又摸了一下。「花。」薄顏玥氣鼓鼓地走過來，想拿走紫珍珠。薄顏珍按著花盆不放。兩個人僵住了，一個要拿走，一個不給。
薄司辰看著她們。「玥玥，你先借給她玩一會兒。」
「她上次也說要借一會兒，結果兔子耳朵差點被她扯掉。」薄顏玥想起妹妹拉扯她的兔子耳朵就心疼。
「這次我在。我看著。」
薄顏玥猶豫了一下，鬆開了花盆。「那好吧。就一會兒。你要還給我。」
薄顏珍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繼續摸著紫珍珠的葉片，一片一片地摸，摸得很認真。薄司辰看著在兩個妹妹中間的局面，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腿上還坐著一個。他低頭繼續畫雲。
薄顏珍終於摸夠了，從哥哥腿上滑下去，抱著兔子爬走了。紫珍珠還留在桌上。薄顏玥立刻把花盆抱過來，仔細檢查葉片有沒有被摸壞。「姐姐，葉子還在。」薄顏玥瞪了他一眼，抱著紫珍珠走了。
薄司辰的畫還沒畫完。他看了看窗外，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有幾朵雲慢慢飄過。他低頭繼續畫，畫得很慢，但很認真。剛才珍珍喊了他一聲「哥哥」，現在玥玥把花盆抱走了，書房裡很安靜。他畫完了，在畫的右下角寫上自己的名字——三個字，一筆一划，端端正正。
中午，薄司辰的畫被貼在了冰箱上，旁邊是薄顏玥的草莓畫和薄顏珍的照片。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下午，薄司辰坐在沙發上看書，薄顏玥又跑來了。「哥哥，你給我講故事。」
「上午講過了。」
「上午講的是恐龍。現在講別的。」
薄司辰想了想。「講什麼？」
薄顏玥想了想。「講小兔子的故事。」
薄司辰沉默了一下。「我不會。」
「那你編一個。」
薄司辰又沉默了一下，開口了。「從前有一隻小兔子，住在森林裡。它的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紅色的，耳朵很長。」薄顏玥插嘴，「和我的小白兔一樣。」薄司辰點頭，繼續講。「有一天，它出去找胡蘿蔔。走啊走，走過一條小河，走過一座小山，走到一片胡蘿蔔地里。它吃了一根胡蘿蔔，又吃了一根，又吃了一根。吃飽了，回家了。講完了。」薄顏玥愣住了。「講完了？」
「講完了。」
「太短了。」
「故事就是這樣。」
薄顏玥不滿意。「你再講一個。長一點的。」
薄司辰想了想，又開口了。「從前有一隻小兔子，住在森林裡。它的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紅色的，耳朵很長。有一天，它出去找胡蘿蔔。走啊走，走過一條小河，走過一座小山，走到一片胡蘿蔔地里。它吃了一根胡蘿蔔，又吃了一根，又吃了一根。吃完發現胡蘿蔔沒有了，它想明天再來。回家了。講完了。」薄顏玥愣住。「和上一個差不多。」
「多了兩句。」
薄顏玥無語，站起來走了。
薄顏珍又爬過來了。她這次沒有爬到哥哥身上，而是爬到他旁邊，坐下來，把紫兔子放在兩個人中間。「哥哥。」薄司辰看著她。「嗯。」薄顏珍把紫兔子往他那邊推了推，意思是「你也抱」。薄司辰拿起紫兔子看了看，放到自己腿上。薄顏珍滿意了，靠在他身上，把臉貼在他胳膊上。
薄司辰低頭看著她。她的頭髮翹著，耳朵邊上還有一塊枕頭印——午睡剛醒。他沒有動，讓她靠著。過了一會兒薄顏珍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她在他胳膊上睡著了。薄司辰沒有動，手舉著書，一頁一頁地翻，很輕，怕吵醒她。
薄顏玥又跑來了。看到妹妹靠在哥哥身上睡覺，把聲音壓低了。「珍珍睡了？」
「嗯。」
「你怎麼不叫醒她？」
「她困了。」
薄顏玥蹲下來看著妹妹睡著的樣子。「她好乖。醒著的時候不乖。」薄司辰沒說話，翻了一頁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哥哥在看書，姐姐蹲在旁邊看妹妹，妹妹靠在哥哥胳膊上睡覺。
晚上，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司辰今天被兩個妹妹輪流拿捏。早上餵珍珍吃飯，一邊餵一邊看書。上午玥玥把紫珍珠放在他桌上，珍珍爬過來要摸，兩個人差點打起來。下午玥玥讓他講故事，他講了一個很短的故事。
薄·涵心媽媽·清涵：多短？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出去找胡蘿蔔。吃了一根，又吃了一根，又吃了一根。吃飽了回家了。講完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哈哈哈哈，司辰講故事和薄御爵一樣簡潔。
賀·姝淺媽媽·攸姝：玥玥肯定不滿意。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她讓司辰再講一個。司辰加了兩句，玥玥說和上一個差不多。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哈哈哈哈。
江·舒念媽媽·雲舒：珍珍呢？珍珍欺負哥哥了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珍珍靠在哥哥胳膊上睡著了。他一個姿勢保持了快一個小時，為了不吵醒她。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哥哥。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哥哥+1。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哥哥+2。
薄·清沫：好哥哥+3。
薄·涵心媽媽·清涵：好哥哥+4。
白·禮琛媽媽·予棠：好哥哥+5。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哥哥+6。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好哥哥+7。
薄·涵心媽媽·清涵：慕初跟隊形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初今天心情好。
深夜，孩子們都睡了。薄御爵從書房出來，看到薄司辰房間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薄司辰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恐龍圖鑑。「還不睡？」
「這頁看完。」薄御爵在床邊坐下。薄司辰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書。
「爸爸。」
「嗯？」
「今天珍珍在我胳膊上睡著了。我動不了，就沒有動。」
薄御爵看著他。「嗯。」
「玥玥讓我講故事。我講的不好。她不喜歡。」
薄御爵想了想。「她喜歡聽什麼？」
薄司辰想了想。「小兔子。胡蘿蔔。長一點的。」
薄御爵看著他。「那你下次講長一點的。」
薄司辰點了點頭，躺下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爸爸。」
「嗯？」
「明天早上我來餵珍珍吃飯。你休息。」
薄御爵沒說話，伸手關了燈。「晚安。」
薄司辰在黑暗中回了一句「晚安」。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哥哥餵飯時說「張嘴」的聲音，姐姐搶花盆時說「是我的」的聲音，妹妹喊「哥哥」的聲音，哥哥講故事說「講完了」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清晨六點，薄家莊園。時慕顏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昨天產檢的報告。B超單上有一行小字，她看了好幾遍——胎兒性別：男性。老四是個男孩。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老四正在睡——沒動。她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是不高興，也不是特別高興，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三個了，再來一個男孩，家裡就有兩個男孩兩個女孩。司辰多個弟弟，玥玥珍珍多個弟弟。挺好的。
薄御爵從臥室走進來，頭髮還亂著，睡袍帶子系得松松垮垮。「怎麼起這麼早？看什麼呢？」時慕顏把手機遞給他。薄御爵接過來，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時慕顏注意到他拿手機的手頓了一下。「男孩。」他說。
「嗯。男孩。」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都沒說話。薄御爵把手機還給她。「定了?」
「定了。司晏。薄司晏。」
薄御爵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薄司晏。」念完了點了點頭，「好聽。」時慕顏看著他。「你喜歡男孩?」
「都喜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