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花種得差不多了。時慕顏站起來捶了捶腰——蹲太久了,老四在肚子裡踢了她一腳,好像在說「媽媽你蹲太久了我不舒服」。
薄御爵扶著她。「去坐一會兒。」
「還有最後一盆。」
「我來。」薄御爵接過她手裡的小鏟子,蹲下來把最後一株花苗種進土裡。動作不太熟練,甚至有點笨拙,但很認真——坑挖得有點深了,又填了一點土,再把花苗放進去壓緊。
時慕顏看著他,笑了。「薄御爵,你種花的姿勢不對。」
「能活就行。」
薄顏玥又跑出來了,手裡抱著那盆紫珍珠。「媽媽,我把紫珍珠放在窗台上了。那裡有太陽。」時慕顏看了看她的手指甲,裡面全是土。「你去洗手。洗完手吃午飯。」
薄顏玥又跑進去了。
薄司辰還站在花壇邊把那株繡球的位置記下來了——最左邊,第三株。等到花開的時候要告訴外婆這是媽媽種的。
薄顏珍還蹲在花壇邊,抱著紫兔子,看著那朵粉色的小玫瑰。她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兔子——兔子是紫色的,花是粉色的,不一樣的顏色。她把兔子舉到花旁邊比了比,又收回來研究了很久,大概是在研究哪個更好看。
下午,花園裡的搖椅上。時慕顏靠在搖椅上,手放在肚子上,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薄御爵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累了?」
「不累。高興。」
薄御爵看著那些剛種下去的花苗。玫瑰、繡球、薰衣草,還有台階上一排多肉。以前這片花壇是園丁打理的,種的都是時令花草,開了謝,謝了換,沒什麼不好,但也不是她的。今天她自己種了,一株一株親手種下去的。
「媽說這些花好養。」時慕顏看著那些花苗,「她說玫瑰多修剪就能開得好,繡球喜歡水要多澆,薰衣草不用怎麼管。以前我不懂這些,她跟我說我也沒往心裡去。今天自己種了,就記住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薄御爵看著她,風吹過來,她頭髮上沾了一片葉子。他伸手拿掉,時慕顏抬頭看他笑了。
「薄御爵。」
「嗯?」
「等老四出生了,我帶他來看花。」
薄御爵想了想。「明年這個時候花就開了。老四半歲了。」
「嗯。半歲。可以坐在花園裡看花。」
「到時候玥玥帶他看。」薄御爵說,「玥玥會給他講這是什麼花、那是什麼花,不管對不對她都會講。」
時慕顏笑了。「司辰會給老四講花的生長過程。」
「珍珍會把紫兔子給老四看。」
「老四會翻白眼。」
薄御爵想了想。「可能。三個哥哥姐姐都翻,他不翻說不過去。」時慕顏笑出了聲。風吹過來,花苗輕輕搖晃,剛種下去還不太穩,但根已經埋在土裡了。會慢慢長的。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站在嬰兒房門口,看著三個熟睡的孩子。薄顏玥抱著小白兔,臉上有個髒印子——大概是白天摸完土沒洗乾淨;薄司辰被子蓋得整整齊齊,手指甲里還有一點泥;薄顏珍側躺著,紫兔子夾在懷裡,睡著了還在笑,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薄御爵從身後走來攬住她的肩。「看什麼呢?」
「看他們。看他們睡覺的樣子。」
「看不夠?」
「看不夠。」時慕顏靠在他肩上,「薄御爵,今天開心嗎?」
薄御爵想了想。「開心。」
「我也是。種花很開心。」
薄御爵低頭看著她的肚子。「老四今天動了好幾次。你種花的時候在動,吃飯的時候也在動。」
「他可能也喜歡花。」
薄御爵想了想。「可能。以後帶他來看。」
窗外,月亮很亮。時慕顏把手放在肚子上,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鏟子挖土的聲音,土倒進花盆的沙沙聲,姐姐說「紫珍珠」的聲音,哥哥說「送給外婆」的聲音,妹妹說「花」的聲音,爸爸說「能活就行」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下午三點,薄家莊園。薄司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那本恐龍圖鑑,看得很認真。他已經看了快一個小時了,從腕龍看到劍龍,從劍龍看到三角龍,每一頁的恐龍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但他連姿勢都沒換過,專注得像一尊小雕像。
薄顏玥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抱著她的草莓裙子——巴黎買的那條。她已經穿了一上午,中午吃飯弄髒了,時慕顏剛給她洗乾淨烘乾,她迫不及待地要再穿上。「哥哥,你看我的裙子!」她在他面前轉了一圈,裙子飄起來,像一朵粉紅色的花。薄司辰抬起頭看了一眼,「好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薄顏玥不滿意對他「你都沒仔細看。」
「我看了。」
「那你看到裙子上有幾個草莓?」
薄司辰沉默了一下,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六個。」
薄顏玥低頭數了數——六個。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看到的?你剛才不是沒仔細看嗎?」
「一眼就看到了。」薄司辰低下頭繼續看書。薄顏玥又轉了兩圈,裙擺飄起來又落下,飄起來又落下,但薄司辰沒有再抬頭。她哼了一聲跑去找媽媽告狀了。
薄顏珍從地毯那頭爬過來。她剛睡醒午覺,還抱著紫兔子,頭髮翹著一撮,臉上還有枕頭印。她爬到哥哥身邊停下來,坐起來看著哥哥——他低著頭看書,不理她。她等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書。「巴巴。」薄司辰抬起頭。「我不是巴巴,是哥哥。」
薄顏珍看著他,「媽媽。」薄司辰沉默了一秒。「也不是媽媽。」薄顏珍又想了想,「姐姐。」薄司辰把書合上,看著妹妹。「我是哥哥。哥——哥——」薄顏珍跟著念,「爸爸。」薄司辰放棄了。
薄顏珍伸出手,要哥哥抱。薄司辰猶豫了一下把她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薄顏珍靠著哥哥的胸口抱著紫兔子,低頭看著他攤開的書,書上是三角龍,三個角,頭盾很大。她指著三角龍,「啊。」薄司辰順著她的手指,「三角龍。白堊紀末期,植食性恐龍。」薄顏珍當然聽不懂,又「啊」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應和還是在問別的。薄司辰繼續講,「它的頭盾可以長到兩米,用來保護脖子。」薄顏珍翻了個白眼。
薄司辰講完了。「聽懂了嗎?」薄顏珍當然不會回答,她把紫兔子舉起來放到書上——紫兔子壓在三角龍上面,把整隻恐龍蓋得嚴嚴實實。薄司辰看著壓在自己書上的兔子,「珍珍,兔子不能放在書上。」薄顏珍不理他,又把兔子往書上按了按。「壓壞了。」薄顏珍還是不理他。他看著妹妹那副「我說了算」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沒有把兔子拿開,而是把書翻到下一頁——兔子還壓在書上,他只能看到半頁。腕龍的脖子被兔子擋住了,劍龍的骨板也被兔子擋住了。
薄顏玥告狀回來了,沒告成——時慕顏在午睡,薄御爵在書房,沒人理她。她跑回客廳看到哥哥腿上坐著妹妹,書上壓著兔子,妹妹表情很得意,哥哥表情很無奈。
「哥哥,你在幹嘛?」
「看書。」
「被珍珍壓著也能看?」
「能。半頁半頁看。」
薄顏玥蹲下來看著妹妹。「珍珍,你下來。哥哥要看書。」薄顏珍看著姐姐沒有動。薄顏玥伸手要抱她,她扭過身子抱住哥哥的脖子,不肯下來,把臉埋進哥哥脖子裡。薄司辰被她抱住了脖子,身板還是筆直的,沒有動。
薄顏玥又伸手。「珍珍,姐姐抱。」薄顏珍抱得更緊了,嘴裡嘟囔著「巴巴」。薄顏玥嘆了口氣。「好吧,你抱哥哥吧。哥哥是你的。」她站起來跑去冰箱那邊拿酸奶吃了。
薄顏珍還掛在哥哥身上。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手低頭看了看書上的紫兔子,又看了看哥哥。「哥哥。」這次叫對了。薄司辰看著她。「嗯。」薄顏珍笑了,把兔子從書上拿開遞給他,然後從他腿上滑下來,抱著兔子爬走了。
薄司辰看著腿上被坐皺的褲子和書頁上被兔子壓出的痕跡,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書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傍晚,薄司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換了一本書,還是恐龍圖鑑,但這次是英文版——時慕顏從法國買回來的,字看不懂,但他看圖片,上面的恐龍和中文版的不一樣。薄顏玥吃完了酸奶,又跑過來,「哥哥,你給我講故事。」
「你自己看。」
「我不認字。」
「看圖。圖片能看懂。」
薄顏玥嘟著嘴。「我不要看圖。我要聽你講。」
薄司辰想了想,翻到第一頁開始講,腕龍、劍龍、三角龍,一個一個講,雖然用的是中文版里看來的知識,但講得頭頭是道。薄顏玥坐在他旁邊聽了一會兒,不聽了,跑到一邊去畫畫了。她不是不愛聽恐龍故事——聽幾分鐘就夠了,她的注意力就那麼長。
薄顏珍又爬過來了。她這次沒有爬到他身上,而是爬到沙發邊站起來,把紫兔子舉到他面前。「花。」她又把兔子叫成花了。
薄司辰低頭看著那隻紫色的兔子。「不是花,是兔子。」
「花。」她堅持。
薄司辰想了想,「兔子。」薄顏珍想了想,「兔兔。」薄司辰愣了一下——她沒說對,「兔子」說成了「兔兔」,但至少不是「花」了。「對。兔兔。」薄顏珍笑了,把兔子舉到他眼前差點懟到他鼻子上。薄司辰往後仰了仰頭,「看到了。」薄顏珍滿意了,抱著兔兔走去爬到姐姐那邊看畫畫了。
晚上,寶媽群里有人發了一張照片,是時慕顏拍的——薄司辰坐在沙發上,腿上坐著薄顏珍,書上壓著紫兔子,薄顏珍摟著哥哥的脖子,表情得意;薄司辰面朝鏡頭,表情無奈。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司辰和珍珍.jpg】珍珍不讓哥哥看書,非要他抱。抱著還不老實,把兔子壓書上了。司辰只好半頁半頁看。
薄·涵心媽媽·清涵:哈哈哈哈。司辰的表情好無奈。
白·禮琛媽媽·予棠:珍珍是家裡的小霸王。
賀·姝淺媽媽·攸姝:司辰被拿捏得死死的。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玥玥呢?玥玥不欺負哥哥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玥玥讓哥哥講故事,講了幾分鐘就不聽了,跑去畫畫了。
江·舒念媽媽·雲舒:哥哥的工具人屬性拉滿了。又要抱妹妹,又要給姐姐講故事。
葉·伊涵媽媽·知伊:司辰脾氣好。
雲·遙淑媽媽·知遙:隨他爸。
楚·司炎媽媽·敏卿:薄御爵也是被全家拿捏。
薄·清沫:哈哈哈哈。薄家的男人都被女人拿捏。
薄·涵心媽媽·清涵:@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你家慕御被初萱拿捏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初萱讓慕御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御也是個好哥哥。
賀·姝淺媽媽·攸姝:被妹妹拿捏的哥哥們。
深夜,薄御爵從書房出來,看到薄司辰還坐在沙發上看書。「還不睡?」
「等一下。這頁看完。」
薄御爵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他手裡的書,是那本英文恐龍圖鑑。「看得懂嗎?」
「看圖。」薄司辰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書,「看完了。」他站起來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爸爸。」
「嗯?」
「今天珍珍叫我哥哥了。叫了一次。」
薄御爵看著他。「嗯。她以後會多叫的。」
薄司辰點了點頭,回房間了。
窗外,月亮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今天聽到了很多聲音——姐姐數草莓的聲音「六個」,妹妹說「兔兔」的聲音,哥哥講三角龍頭盾長達兩米的聲音,媽媽說「司辰被拿捏了」的笑聲。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