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珍在嬰兒餐椅里，看著大家吃麵，也張著嘴：「啊。」時慕顏夾了一根麵條，切成小段，餵給她。她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張開嘴。又一根，又一根，又一根。吃了好幾根，她不要了，頭扭到一邊，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時慕顏笑了。「珍珍不喜歡麵條。」薄顏珍又翻了一個白眼——大概是在說「我吃飽了」。
下午，全家人都在客廳里。時慕顏靠在沙發上看書，薄御爵坐在旁邊看手機，薄顏玥趴在地毯上畫畫，薄司辰坐在沙發上繼續看他的恐龍書，薄顏珍在地毯上爬來爬去。外面沒什麼聲音，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花園裡的噴水器在轉，發出輕微的刷刷聲。
薄顏玥畫著畫著，頭一點一點的，手裡的畫筆歪了，在紙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線。她放下畫筆，趴在畫紙上，閉上了眼睛。時慕顏看到了，輕聲說：「玥玥睡了。」薄御爵走過去，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蓋了一條毯子。她抱著小白兔，睡得很香。
薄司辰也困了。他的眼睛半睜半閉，手裡的書慢慢往下滑，快滑到地上的時候，他醒了一下，把書撿起來，又看了兩頁，又困了。時慕顏把他的書拿走。「睡吧。」他靠著沙發，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薄顏珍也困了。她爬著爬著，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下來，趴在地毯上，抱著紫兔子，頭歪在一邊。薄御爵把她抱起來，放進嬰兒床里，蓋好小毯子。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兔子裡，睡沉了。
三個孩子都睡了。客廳里安靜下來。時慕顏靠在薄御爵肩上。「都睡了。」
「嗯。」
「時差還沒倒過來。」
「快了。今天睡一天，明天就好了。」
時慕顏閉上眼睛。「我們也睡一會兒？」
「好。」
兩個人靠著彼此，在安靜的午後慢慢睡著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毯上，落在沙發上，落在孩子們的睡臉上。一家五口，在同一個房間裡，做著不同的夢。薄顏玥夢到了蘇格蘭的羊，白色的，毛茸茸的，在山坡上吃草。薄司辰夢到了馬爾地夫的魚，彩色的，在珊瑚礁里游來游去。薄顏珍夢到了巴黎的氣球，紅色的，飄在空中，她伸手去抓，抓到了。
薄御爵夢到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醒來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時慕顏問他夢到什麼了，他說忘了。
傍晚，夕陽西斜。孩子們陸續醒了。薄顏玥第一個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在家，倒時差。
「媽媽，我餓了。」
「晚上想吃什麼？」
薄顏玥想了想。「粥。」
「和早上一樣？」
「嗯。粥。配醬菜。」
時慕顏笑了。「好。喝粥。」
薄司辰也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媽媽，我也喝粥。」
「好。都喝粥。」
薄顏珍也醒了。她躺在嬰兒床里，抱著紫兔子，看著天花板。睡了一下午，精神好多了。她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今天的覺終於睡夠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喝著粥，吃著醬菜、肉鬆、煎蛋。很簡單，很家常，很舒服。薄顏玥喝了兩碗粥，吃了半個煎蛋，摸了摸肚子。「媽媽，我吃飽了。」
「吃飽了？要不要再加點？」
「不要了。我飽了。」
薄司辰也喝了兩碗粥，把碗筷放整齊。「媽媽，我吃飽了。」
薄顏珍吃了小半碗米糊，半根香蕉，幾口酸奶。她吃得飽飽的，靠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這次是滿足的白眼。
晚上九點，孩子們都睡了。這次是真的睡了，不是時差導致的半睡半醒——是沉沉的、踏實的、倒完時差之後的深睡眠。薄顏玥抱著小白兔，嘴巴微微張著；薄司辰睡衣扣得整整齊齊，被子蓋得方方正正；薄顏珍側躺著，紫兔子被夾在懷裡，耳朵露在外面。
時慕顏站在嬰兒房門口，看著三個孩子。薄御爵從身後走來，攬住她的肩。「都睡了。」
「嗯。這次真的睡了。」
「你也該睡了。」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薄御爵。」
「嗯？」
「明天醒來，時差應該就倒過來了。」
「嗯。明天就好了。」
時慕顏看著三個孩子，看了一會兒。「走吧，睡了。」薄御爵點頭。兩個人輕輕帶上門。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老四在媽媽肚子裡，也睡了。他不知道什麼是時差，不知道什麼是馬爾地夫、巴黎、倫敦、蘇格蘭。但他知道媽媽的心跳，爸爸的呼吸，姐姐糯糯的聲音，哥哥翻書的沙沙聲，妹妹抱著兔子時輕輕的蹭蹭聲。他知道這些。這就夠了。
凌晨三點，薄家莊園。
時慕顏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醒了。她側過身，捂著嘴，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薄御爵立刻醒了——他最近睡眠很淺，自從時慕顏懷孕以後，他半夜總會醒一兩次。
「慕顏？」他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滾燙的。
時慕顏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喘了口氣。「沒事，可能就是著涼了。」
薄御爵已經坐起來了，開了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下，時慕顏的臉很紅，嘴唇發乾，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他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又貼了貼自己的，眉頭皺得很緊。「發燒了。多少度？」
「不知道。沒量。」
薄御爵下床，從抽屜里拿出體溫計遞給她。時慕顏夾在腋下，靠在他肩上。薄御爵沒有動，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五分鐘後，體溫計響了。薄御爵拿起來一看——三十八度七。
「去醫院。」
時慕顏搖頭。「不用。著涼而已，多喝水就好了。」
「慕顏，你懷孕了。」薄御爵的聲音不大，但很沉，「三十八度七，不能硬扛。」
時慕顏沉默了一會兒。她當然知道懷孕發燒不能硬扛，但是半夜三點，去醫院折騰一圈，孩子們怎麼辦。「玥玥、司辰、珍珍——」
「我讓媽過來。」
「這麼晚了——」
「我打電話。」
薄御爵已經拿起了手機。時慕顏看著他撥號，聽到他說「媽，慕顏發燒了，三十八度七。我送她去醫院，您能過來看一下孩子們嗎？」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薄御爵說了聲「好」，掛了。「媽馬上來。」
時慕顏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點點緊張——不是很多，但她看得出來。
「我換衣服。」她撐著要起來，一陣頭暈又坐了回去。薄御爵扶住她，幫她把外套披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然後又去拿襪子和鞋子，蹲下來，把她的腳抬起來，襪子套上去，鞋子穿好。
時慕顏低頭看著他的頭頂。「薄御爵，我自己會穿。」
「我知道。我幫你穿。」
薄御爵站起來，又把水杯遞給她。「先喝點水。」時慕顏接過來喝了幾口。他又去收拾東西——醫保卡、病曆本、手機充電器、一件外套，放進包里，拉好拉鏈。「好了。走吧。」
時慕顏看著他做這一切，忽然想起以前她一個人產檢的時候。病曆本自己拿，醫保卡自己帶，水自己倒。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了——他全做好了。
顏卿來得很快。她穿著一件睡袍，外面套了一件風衣，頭髮也沒來得及梳，一臉擔心。「慕顏，怎麼了？」
「媽，沒事。就是發燒。」
顏卿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起眉頭。「這麼燙。快去醫院。」她轉頭看薄御爵，「你去吧，孩子們我來看。」
「謝謝媽。」
「謝什麼。快去。」
凌晨四點，婦幼保健院。急診室人不多，幾個家長抱著發燒的孩子在候診。薄御爵掛了號，在時慕顏身邊坐下。她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臉還很紅。
「慕顏。」
「嗯？」
「難受嗎？」
「還好。就是沒力氣。」
薄御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熱，比平時熱很多。等了一會兒，叫到號了。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口罩，聲音很溫和。「哪裡不舒服？」
「發燒，咳嗽，嗓子疼。」時慕顏的聲音有點啞。
醫生問了幾個問題——懷孕幾周了、有沒有過敏史、最近有沒有接觸過生病的人。然後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九。比在家裡又高了零點二度。
「抽個血，看看是病毒還是細菌感染。」醫生開了單子，「孕婦用藥要謹慎，不能隨便開藥。等結果出來再看。」
薄御爵去繳費，帶時慕顏去抽血。她坐在抽血室的椅子上，伸出胳膊。護士綁上止血帶，拍了拍血管，針扎進去。時慕顏別過臉，皺了一下眉——不是疼，是暈針。
薄御爵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肩。「好了？」護士拔出針，遞了根棉簽，「按一會兒。」薄御爵接過棉簽，按在她胳膊上，按得很輕很穩。抽完血要等半個小時。兩個人在走廊里坐著。時慕顏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薄御爵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水杯，時不時遞到她嘴邊。「喝點水。」她喝一口，又閉上了眼睛。
半個小時，血常規結果出來了。白細胞不高，中性粒細胞也不高，是病毒感染，不是細菌。
醫生看了結果。「病毒感染，沒有特效藥。多喝水，多休息，體溫超過三十八度五可以用對乙醯氨基酚。」她在處方上寫了幾行字，「這個藥孕婦可以用，比較安全。如果明天還燒，再來複查。」
薄御爵接過處方。「謝謝醫生。」
走出醫院，天還沒亮，路燈亮著，街上幾乎沒有車。時慕顏深吸一口氣——空氣涼涼的，嗓子舒服了一點。
「薄御爵。」
「嗯？」
「你緊張嗎？」
薄御爵想了想。「緊張。」
「緊張什麼？」
「怕你燒不退。怕你不舒服。怕影響老四。」
時慕顏看著他。「我也緊張。」
薄御爵握緊她的手。「醫生說沒事。病毒感染，一周左右就好了。」
時慕顏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兩個人站在醫院門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東邊的天有一點點發白，快要天亮了。
上午七點，孩子們陸續醒了。薄顏玥第一個跑到主臥，推開門。「媽媽！」時慕顏靠在床上，臉色還不太好。薄御爵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水杯。
薄顏玥趴在床邊，看著媽媽。「媽媽，你生病了？」
「嗯。發燒了。」
「疼嗎？」
「不疼。就是沒力氣。」
薄顏玥伸出手，摸了摸媽媽的額頭。「好燙。」她縮回手，皺起眉頭。「媽媽，你吃藥了嗎？」
「吃了。」
「那你睡覺。我乖乖的，不吵你。」她轉頭看爸爸，「爸爸，我照顧媽媽。」
薄御爵摸摸她的頭。「好。」
薄司辰也進來了，站在床邊，看著媽媽。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水回來了——自己倒的，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得很慢，水灑了一點在杯壁上。「媽媽，喝水。」
時慕顏接過杯子，眼眶熱了。「謝謝司辰。」薄司辰點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做什麼。薄御爵拉了把椅子給他。「坐這兒陪媽媽。」他坐下來，安靜地坐在旁邊。
薄顏珍被保姆抱進來了。她趴在媽媽身邊，看著媽媽。平時她看到媽媽都會翻白眼，今天沒有——她只是看著，安安靜靜的。時慕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珍珍，媽媽沒事。」薄顏珍沒有翻白眼。她把臉貼在媽媽手心裡，蹭了蹭。
上午九點，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發燒了。三十八度九。
薄·涵心媽媽·清涵：啊？慕顏姐你還好嗎？懷孕不能亂吃藥，去看醫生了嗎？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看了。病毒感染，開了對乙醯氨基酚，孕婦可以吃。
白·禮琛媽媽·予棠：那就好。多喝水，多休息。
賀·姝淺媽媽·攸姝：薄御爵肯定急壞了吧？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半夜三點送我去醫院的。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好老公。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老公+1。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老公+2。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3。
楚·司炎媽媽·敏卿：慕顏姐，你好好休息，群里的事別操心。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嗯。謝謝大家。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姐，多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