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御爵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幾個袋子——三明治、水果、果汁、餅乾、酸奶，還有幾瓶水。「準備好了嗎？」
薄顏玥第一個回答：「準備好了！」
薄司辰點頭。
薄顏珍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算是回答了。
薄御爵看向時慕顏。時慕顏正在檢查行李——奶粉、尿不濕、濕巾、輔食、換洗衣服，一件一件地核對。「差不多了。」她把最後一個袋子拉好拉鏈，「走吧。」
上午八點，車駛出倫敦。薄顏玥趴在車窗上，看著倫敦的街景慢慢往後退——灰白色的房子，紅色的公交車，黑色的計程車，路上的人來來往往。「媽媽，倫敦拜拜。」
時慕顏坐在副駕駛，回頭看她：「倫敦拜拜。」
「大本鐘拜拜。」
「大本鐘拜拜。」
「泰晤士河拜拜。」
「泰晤士河拜拜。」
薄顏玥說完了，靠回椅子上，開始吃餅乾。薄司辰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法文恐龍圖鑑，一頁一頁地翻。雖然看不懂字，但他看圖，一頁一頁地慢慢翻。薄顏珍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抱著紫兔子，看著窗外。房子越來越少，樹越來越多，天越來越寬。
車開了兩個小時，薄顏玥坐不住了。「媽媽，還有多久？」
「還有四五個小時。」
「好久。」薄顏玥扭來扭去，安全帶勒得她不舒服，「媽媽，我可以換姿勢嗎？」
「可以。別解開安全帶。」
薄顏玥歪著靠在窗戶上，把腳翹起來，又放下去，換了好幾個姿勢，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側躺著，臉貼著座椅，看著哥哥的書。「哥哥，你在看什麼？」
「恐龍。」
「哪個恐龍？」
薄司辰把書翻到第一頁，給她看——腕龍，長脖子，吃樹葉的。薄顏玥看了看，說：「脖子好長。」薄司辰又翻到第二頁——「劍龍，背上有骨板。」薄顏玥又看了看，說：「像一座山。」薄司辰點點頭，繼續翻。翻到翼龍的時候，薄顏玥說：「這個會飛。」
「嗯。但不是恐龍。翼龍是爬行動物。」
薄顏玥愣了一下：「不是恐龍？」
「不是。恐龍是陸地上的。翼龍在天上。」
薄顏玥想了想，覺得哥哥說的應該是對的，沒再問了。
薄司辰繼續翻書。
薄顏珍也歪著頭，看著哥哥手裡的書。她看到很多很多花花綠綠的圖片，有綠的，有灰的，有帶角的有長脖子的。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著書：「啊。」
薄司辰把書側過來，讓她看。薄顏珍看著那隻劍龍，伸出手摸了摸書上的骨板——當然是平的。她翻了個白眼。薄司辰把書收回去，繼續看。
又開了一個小時，車停在一個服務區。薄御爵把車停好，轉頭看后座：「下來休息一下。」
薄顏玥第一個解開安全帶，車門一推開就跳下去，在停車場裡蹦了蹦。「媽媽，腿麻了。」
「坐久了吧？活動一下。」
薄顏玥蹲下來，又站起來，又蹲下來，又站起來。薄司辰下了車，走了幾步，伸了伸胳膊。薄顏珍被爸爸抱出來，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抱著紫兔子，看著服務區。服務區不大，一棟房子，旁邊有幾個加油站，停著很多車——有大卡車，有房車，有摩托車，還有一輛很老的紅色敞篷車，車頂上綁著行李。
薄顏珍看著那輛紅色的車，眼睛跟著它轉。車停了，下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卡其色的馬甲。他從車上拿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看到薄顏珍在看他，笑了笑，沖她揮揮手。薄顏珍沒有翻白眼，只是看著他，眨了眨眼。
時慕顏注意到了，笑了。「珍珍，爺爺跟你打招呼呢。」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看著那個老頭。老頭喝完了水，上了車，發動引擎，紅色的敞篷車開走了。薄顏珍看著那輛車開遠，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那輛車還行」。
薄顏玥在服務區里跑了一圈，跑回來。「媽媽，裡面有賣冰淇淋的！」
「想吃？」
「想！」
時慕顏看向薄御爵。薄御爵點頭，去買了五個冰淇淋——草莓味的給薄顏玥，香草味的給薄司辰，咖啡味的給自己，時慕顏要了芒果味的。薄顏珍不能吃，抱著紫兔子看著大家吃，翻了個白眼。薄御爵舀了一點點奶油，送到她嘴邊。她舔了一下，眯起眼睛——甜的。她又張開嘴，還要。薄御爵又給了一點，又一點，又一點。吃了好幾口，薄顏珍滿意了，抱著紫兔子，不翻了。
休息了半小時，繼續上路。
下午，路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少，草地越來越多。遠處出現了山，不是那種高高的、尖尖的山，是那種圓圓的、起伏的、像綠色波浪的山。薄顏玥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山。「媽媽，山！」
「嗯。蘇格蘭的山。」
「好綠。」
「嗯。蘇格蘭的草地很綠。」
薄顏玥看了很久。「媽媽，山上有羊嗎？」
「可能有。」
「我想看羊。」
時慕顏看了看窗外，路邊確實有羊，白色的，一群一群的，在綠色的草地上吃草。「玥玥，你看那邊。」薄顏玥順著媽媽的手指看過去——一群羊，大大小小的，有的在吃草，有的在睡覺，有的在走來走去。薄顏玥興奮了。「羊！好多羊！」她轉頭喊哥哥，「哥哥，羊！」
薄司辰也看到了。他放下書，看著窗外那群羊，數了一下。「十二隻。」
薄顏玥又喊妹妹：「珍珍，羊！」薄顏珍被姐姐的聲音吸引了，往窗外看——她看到了很多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在綠色的地上動來動去。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著羊：「啊。」
「對，羊。」時慕顏說。
薄顏珍又「啊」了一聲，繼續看著那些羊。羊群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一個的白點，消失在綠色的山坡後面。薄顏珍收回視線，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羊還行」。
又開了一個小時，路更窄了，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路，彎彎曲曲的。薄顏玥又開始問：「媽媽，還有多久？」
「快了。兩三個小時。」
「好久。」
薄顏玥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她想了想，說：「媽媽，你講個故事。」
「講什麼？」
「講小兔子的故事。」
時慕顏想了想，開始講。「從前有一隻小兔子，住在森林裡。它的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紅色的，耳朵很長。」薄顏玥認真地聽。「有一天，小兔子出去找胡蘿蔔。」薄顏玥插嘴：「小兔子愛吃胡蘿蔔。」時慕顏點頭。「它走啊走，走過一條小河，走過一座小山，走到一片胡蘿蔔地里。」薄顏玥又問：「胡蘿蔔地在哪裡？」
「在山的另一邊。」
薄顏玥想了想，滿意了，繼續聽。時慕顏講完了故事，薄顏玥又要聽一個。講完了，又要聽一個。講了好幾個，薄顏玥終於不要求了，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媽媽，我睡一會兒。」
「好。到了叫你。」
薄顏玥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輕輕的。薄司辰也靠著窗戶，閉上了眼睛，手裡還攥著那本書。薄顏珍也睡了，紫兔子被夾在懷裡，耳朵露在外面。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聲音，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風聲。時慕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蘇格蘭的山，蘇格蘭的草地，蘇格蘭的羊。天很藍，雲很低，像棉花糖掛在山上。
「累嗎？」薄御爵問。
「還好。你呢？」
「不累。開了快一天了，倒是有點渴了。」薄御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珍珍今天沒怎麼翻白眼。」
時慕顏想了想。「翻了好幾次。對服務區的紅色敞篷車翻了，對冰淇淋翻了，對羊翻了。」
薄御爵嘴角彎了彎。「你數了？」
「跟你學的。」
兩個人相視而笑。
傍晚，車開進一個小鎮。房子是石頭砌的，灰褐色的，矮矮的，屋頂是灰色的瓦片。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老人牽著狗慢慢走過。薄御爵把車停在一家旅館門口，轉頭看后座。「到了。」
薄顏玥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到了？」
「到了。蘇格蘭。」
薄顏玥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石頭房子，石板路，遠處有山，山頂上有霧。「媽媽，好漂亮。」
「嗯。蘇格蘭的小鎮。」
薄顏玥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空氣涼涼的，有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菸囪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媽媽，空氣好聞。」
時慕顏也下了車，深吸一口氣。「嗯。新鮮。」
薄司辰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山。山頂的霧慢慢的、慢慢的移動，像在走路。「媽媽，山上有霧。」
「嗯。蘇格蘭的天氣多變，經常有霧。」
薄司辰點點頭。
薄顏珍被爸爸抱出來，坐在旅館門口的台階上，抱著紫兔子。她看著那些石頭房子，石板路，遠處的山，山頂的霧。她看了很久，沒有翻白眼。
薄御爵辦好入住，拿著鑰匙出來。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山。薄顏玥第一個衝進去，跑到窗戶邊。「媽媽！可以看到山！」時慕顏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山很近，感覺走幾步就能到山腳下。
「媽媽，明天我們去山上嗎？」
「去。爸爸說去高地。」
「高地是什麼？」
「很高的山。蘇格蘭最有名的地方。」
薄顏玥高興了，在房間裡跑了一圈。薄司辰把書包放下，拿出他的恐龍書，放在床頭柜上。薄顏珍被放在床上，坐著，抱著紫兔子，看著窗外的山。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著山：「啊。」
時慕顏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那叫山。明天我們去山上。」
薄顏珍又「啊」了一聲，繼續看著那座山。
晚上，小鎮上找了一家餐廳。不大，木頭桌子，木頭椅子，牆上掛著幾幅蘇格蘭風景畫。薄顏玥翻開菜單，看了半天，一個字都不認識——英文的，比法文還難懂。時慕顏幫她翻譯：「有牛排，有魚，有羊肉。」
「羊肉是什麼？」
「羊身上的肉。」
薄顏玥想了想，她今天看到了羊，白色的，毛茸茸的，在草地上吃草。「我不要吃羊。羊好可愛。」
時慕顏笑了。「那吃魚。」
「好。吃魚。」
薄司辰也要了魚。薄御爵點了羊肉——他好奇蘇格蘭的羊肉和國內有什麼不同。薄顏珍還是吃輔食，肉泥菜泥米糊。薄御爵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吃，吃了半碗，不吃了，頭扭到一邊。
薄御爵給她擦嘴。她抱著紫兔子，看著牆上的一幅畫——畫的是高地，山是紫色的，天空是橙色的，湖是藍色的，顏色很濃很艷。她看了很久。薄顏玥也看到了那幅畫。「媽媽，那個山是紫色的！」
「嗯。蘇格蘭高地的山，在夕陽下會變成紫色。」
「好漂亮。」
「嗯。明天我們去看看。」
第二天，蘇格蘭高地。
車在山路上開著，彎彎曲曲的，一邊是山，一邊是湖。湖很大，水很清，倒映著山和雲。薄顏玥趴在車窗上，看著湖。「媽媽，湖裡有山！」
「嗯。山的倒影。」
「和在倫敦看到的一樣。」
「對。都是倒影。」
薄顏玥看了很久。薄司辰也看著湖，他看到了山的倒影，雲朵的倒影，還有鳥的倒影。「媽媽，有鳥。」
「嗯。鳥在飛。」
「鳥的倒影在水裡也在飛。」
時慕顏笑了。「對。鳥在天上飛，倒影在水裡也在飛。」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湖。她看到了山，水，雲，鳥。她看到一隻鳥從天上飛過，水裡的倒影也跟著飛過。她伸出手，指著水裡的鳥：「啊。」
「那是倒影。抓不到。」時慕顏說。
薄顏珍當然聽不懂。她繼續指著那隻倒影，鳥飛走了，倒影也沒了。她找了一會兒，沒找到，翻了個白眼。
車停在一個觀景台。薄御爵把車停好，一家人下車。風很大，吹得薄顏玥的頭髮亂飛，裙子也飄起來。「媽媽，風好大！」
「嗯。山上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