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在英國

2026-09-09 18:56:59 作者: 金欣玥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窗外。她看到很多很多小小的房子,很多很多小小的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小的河。她伸出手,朝著那些小小的東西抓了一下。抓不到。又抓了一下。還是抓不到。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窗外,翻了個白眼——和在巴黎抓星星、抓鐵塔、抓花一樣的白眼。時慕顏笑了。「珍珍,太遠了,抓不到。」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伸手去抓。抓了好幾次,抓不到,她不抓了,靠在媽媽肩上,翻了個白眼——這次是對倫敦眼的。

  中午,倫敦塔橋附近。薄御爵找了一家河邊的餐廳,露天的,可以看到橋。橋是灰色的,有兩個塔樓,中間可以打開,讓大船通過。薄顏玥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座橋。「媽媽,橋會打開嗎?」

  「會。有大船經過的時候。」

  「什麼時候有大船?」

  「不知道。要等。」

  薄顏玥開始等。她趴在欄杆上,盯著橋看,眼睛都不眨。等了幾分鐘,橋沒有打開。她跑回來喝了一口水,又跑回去等。

  薄司辰坐在餐桌旁,研究菜單。和巴黎的菜單不一樣,不是法文,是英文。他認識一些單詞,指著上面的圖片問時慕顏:「媽媽,這個是炸魚薯條?」

  「對。英國的特色菜。」

  「我吃這個。」

  「好。」

  薄顏玥跑回來:「媽媽,橋還沒開。」

  「再等等。」

  薄顏玥又跑回去。

  時慕顏給薄顏玥點了炸魚薯條,給薄司辰也點了炸魚薯條,給自己和薄御爵點了烤魚和沙拉。薄顏珍還是吃輔食——肉泥、菜泥、米糊。她坐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看著姐姐跑去看橋,又跑回來,又跑去看,又跑回來。

  「媽媽!橋還沒開!」

  「再等等。」

  薄顏玥又跑回去。薄司辰也走過去,站在姐姐旁邊,一起看橋。兩個人肩並肩,趴在同一段欄杆上,看著同一座橋。

  「哥哥,你說橋什麼時候開?」

  「不知道。」

  「你猜一下。」


  薄司辰想了想。「下午。」

  「下午幾點?」

  「三點。」

  薄顏玥看了看表——十二點半。「還要等好久。」

  「嗯。」

  薄顏玥等得不耐煩了,但哥哥說三點,她就信了。她決定先吃飯。跑回餐桌旁,爬上椅子,坐好。「媽媽,哥哥說橋三點開。」

  「那三點來看。」

  「好。」

  炸魚薯條來了。一大塊魚,金黃色的,外酥里嫩;薯條是粗的,比麥當勞的粗多了;旁邊放著一小碗豌豆泥。薄顏玥看著那個豌豆泥,皺起鼻子。「媽媽,這個綠綠的是什麼?」

  「豌豆泥。」

  「好吃嗎?」

  「你嘗嘗。」

  薄顏玥用叉子戳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嚼。表情變了——不是好吃,也不是不好吃,是奇怪。她又嚼了嚼,咽下去了。「一般。」

  「那就不吃。吃魚和薯條。」

  薄顏玥蘸著番茄醬吃薯條,一根接一根。魚也很好吃,她吃了大半塊。「媽媽,英國的薯條比法國的好吃。」

  「為什麼?」

  「因為粗。」

  時慕顏笑了。薄司辰也在吃,他很斯文,魚切小塊,蘸醬,放進嘴裡,嚼,咽。薯條不蘸醬,原味的。「司辰,你不蘸番茄醬?」

  「不蘸。原味的好吃。」

  薄顏玥不同意,但她懶得爭了,忙著吃薯條。

  薄顏珍在吃輔食。薄御爵舀了一勺米糊,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好吃嗎?」

  薄顏珍不回答,張開嘴等下一勺。一勺一勺地吃,吃了小半碗,她不要了,頭扭到一邊。薄御爵把碗放下,給她擦嘴。她抱著紫兔子,看著河。河上有船,不是大船,是觀光船,小小的,走得很快。「啊。」她指著船。

  薄御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是船。」

  薄顏珍又「啊」了一聲,繼續看船。

  下午三點,倫敦塔橋。薄顏玥拉著爸爸的手,準時站在橋邊。薄司辰站在她旁邊。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一家五口,等著橋開。薄顏玥看著表,一分一秒地數。三點整。


  沒有動靜。

  「媽媽,橋沒開。」

  「再等等。」

  三點一分。沒有動靜。三點兩分。沒有動靜。「媽媽,橋是不是不開了?」

  「今天可能沒有大船。」

  薄顏玥失望了。她等了那麼久,從中午等到現在,橋還是沒開。她看著那座灰色的橋,兩個塔樓,中間連著的橋面。她想了想。「媽媽,橋不開了,我可以上去走走嗎?」

  「可以。橋可以走上去。」

  薄顏玥拉著爸爸的手往橋上走。橋面很寬,兩邊是木板,中間是車行道。薄顏玥走在木板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嗒,嗒,嗒。「爸爸,橋下面是河。」

  「嗯。泰晤士河。」

  薄顏玥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河水灰綠色的,有船開過,掀起白色的浪花。「爸爸,船好小。」

  「因為我們在上面。船在下面。」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走。走到橋中間,她停下來,看著兩邊的塔樓。「爸爸,塔樓可以上去嗎?」

  「可以。上面有展覽。」

  「我們上去!」

  薄御爵買了票,一家人坐電梯上塔樓。塔樓很高,從窗戶可以看到整個倫敦——大本鐘、倫敦眼、泰晤士河、還有好多好多房子。薄顏玥趴在窗戶上,一個一個地認。

  「媽媽,那是大本鐘!」

  「對。」

  「那是倫敦眼!」

  「對。」

  「那是我們吃飯的地方!」

  時慕顏笑了。「對。」

  薄顏珍被爸爸抱著,也看著窗外的風景。她看到了很多很多小小的東西,和在倫敦眼上看到的一樣。她伸出手抓了一下,抓不到,但她沒有翻白眼——大概已經習慣了。她靠在爸爸肩上,看著窗外,安安靜靜的。

  薄司辰站在另一扇窗戶前,也在看。他沒有認地標,他在數橋。泰晤士河上有好多橋,一座一座的,有的近有的遠。「一座,兩座,三座,四座——」數到十的時候,被薄顏玥打斷了。「哥哥,你在幹嘛?」

  「數橋。」

  「數到幾了?」

  「……八。不對,九。不對——」

  「你好笨。」薄顏玥笑了。

  薄司辰沒理她,重新開始數。

  晚上,泰晤士河邊。薄御爵帶著一家人散步。路燈亮了,河面上有燈光的倒影,黃黃的,晃晃的。大本鐘也亮了,金色的鐘面在深藍色的天空下特別亮眼。

  薄顏玥牽著爸爸的手,踩著石板路,一步一步的。「爸爸,倫敦晚上好看。」

  「嗯。比白天好看。」

  「為什麼?」

  「因為有燈。」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走。走了幾步,停下來,看著河面上的倒影。「爸爸,河裡有燈。」

  「嗯。燈光的倒影。」

  「倒影是什麼?」

  「光射到水面上,反射出來的像。就像你照鏡子,鏡子裡的人是你,河裡的燈是燈。」

  薄顏玥想了想。「那河裡有另一個倫敦?」

  薄御爵想了想。「可以這麼說。」

  薄顏玥覺得這太神奇了,看了很久。

  薄司辰走在旁邊,也在看河裡的倒影。他沒有問問題,只是看。他看著大本鐘的倒影在水裡晃來晃去,金色的,長長的。他看了很久。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河裡的燈。她不知道什麼是倒影,什麼是反射。她只知道水裡有亮亮的、黃黃的東西,和天上的星星不一樣——星星是白的,這是黃的。她伸出手抓了一下,抓不到。她沒有翻白眼,只是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水裡的燈。

  時慕顏低頭看她。「珍珍,那叫倒影。抓不到的。」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看著水裡的燈。

  走累了,薄御爵找了一家河邊的咖啡館,點了兩杯熱巧克力,一杯咖啡。薄顏玥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嘴巴上面一圈白色的奶泡。「爸爸,倫敦的熱巧克力和巴黎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巴黎的濃,倫敦的稀。」

  薄御爵想了想。「可能是不同店的做法不一樣。」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喝。

  薄司辰也喝熱巧克力,但他喝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薄顏珍在爸爸懷裡,看著哥哥姐姐喝熱巧克力,也想要。她伸出手,指著杯子:「啊。」

  「你不能喝。你還小。」

  薄顏珍不高興了,翻了個白眼。

  薄御爵從時慕顏的杯子裡蘸了一點咖啡,送到她嘴邊。薄顏珍舔了一下,皺起整張臉——苦的。她吐了吐舌頭,又翻了個白眼,然後抱著紫兔子,不看了。薄御爵笑了。「珍珍不喜歡咖啡。」

  時慕顏也笑了。「她還小。長大了可能就喜歡了。」

  「不一定。我也不喜歡。」

  時慕顏看著他。「你不喜歡咖啡?」

  「不喜歡。」

  「那你每天早上喝什麼?」

  「陪你喝。」

  時慕顏愣了一下。她每天早上喝咖啡,他端著一杯坐在她對面,她以為他也喝。「你從來沒說過你不喜歡。」

  薄御爵沒說話。

  時慕顏看著他,眼眶有點熱。「薄御爵,你以後不用陪我喝。」

  「習慣了。」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笑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有燈光的倒影,黃黃的,晃晃的。大本鐘還在亮著,鐘面上的指針慢慢地走。

  薄御爵端了兩杯水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在想什麼?」

  「在想今天的事。」

  「什麼事?」

  「珍珍今天沒有翻白眼。」

  薄御爵想了想。「翻了。對倫敦眼翻了,對船翻了,對咖啡翻了。」

  時慕顏笑了。「你數了?」

  「嗯。三次。」

  時慕顏看著窗外的河。「她今天伸手抓了好多次。抓倫敦眼,抓船,抓倒影。抓不到。」

  「但她還是抓。」

  「嗯。她不放棄。」

  薄御爵想了想。「像你。」

  時慕顏轉頭看他。「像我嗎?」

  「嗯。你以前抓我,也是抓不到,但不放棄。」

  時慕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薄御爵,你今天又學會說情話了。」

  薄御爵嘴角彎了彎。

  河面上,一艘船慢慢開過去,船上亮著燈,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時慕顏靠在薄御爵肩上。「明天去哪裡?」

  「白金漢宮。看衛兵換崗。」

  「孩子們會喜歡嗎?」

  「玥玥會喜歡。她喜歡看人走路。」

  時慕顏笑了。

  老四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小到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聽得到——大本鐘的鐘聲,泰晤士河的水聲,姐姐數橋的聲音,哥哥念橋名的聲音,妹妹對船「啊」的聲音,爸爸說「習慣了」的聲音,媽媽笑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清晨六點,倫敦。薄顏玥又趴在大本鐘方向的窗戶上了。她已經看了好幾分鐘,從鐘面看到塔尖,又從塔尖看到鐘面,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數什麼。時慕顏正坐在床邊給薄顏珍穿衣服,今天是一件新的連體衣——淺灰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羊,是巴黎買的,一直沒穿。薄顏珍不太配合,扭來扭去,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

  「媽媽,我們今天去哪?」薄顏玥從窗戶邊跑過來。

  「蘇格蘭。開車去。」

  薄顏玥的眼睛亮了:「開車?開多久?」

  「六七個小時。」

  薄顏玥想了想:「好久。」

  「嗯。所以要在車上待很久。」

  薄顏玥又問:「那路上有吃的嗎?」

  「有。爸爸會帶。」

  薄顏玥滿意了,跑去刷牙洗臉。薄司辰已經洗漱好了,正坐在床邊疊睡衣,疊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枕頭上。薄顏珍終於穿好了,抱著紫兔子坐在床上,看著哥哥疊衣服。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著哥哥疊好的那個方塊:「啊。」

  薄司辰抬頭看她:「你想學?」薄顏珍又「啊」了一聲。薄司辰想了想,把自己的睡衣拆開,重新疊,一步一步地演示。先對摺,再對摺,再對摺。薄顏珍看著他的手,眼睛跟著轉,疊完了,她又「啊」了一聲,伸手去抓那個方塊。抓起來,散了。她看著手裡散開的睡衣,翻了個白眼。

  薄司辰沒說什麼,拿過來重新疊好,放回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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