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珍又翻了一個白眼。
下午,香榭麗舍大街。時慕顏想逛商場,薄御爵說:「你一個人去?我帶孩子。」
「你帶得住嗎?」
「帶得住。剛才在羅浮宮不是帶得好好的。」
時慕顏想了想。「那你在咖啡館等我。我很快。」
「不急。你慢慢逛。」
薄御爵帶著三個孩子進了路邊的咖啡館。他給薄顏玥點了一杯熱巧克力,給薄司辰點了一杯蘋果汁,給自己點了一杯咖啡。薄顏珍還小,不能喝,抱著紫兔子坐在爸爸腿上。
薄顏玥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熱巧克力,喝得嘴巴上面一圈白色的奶泡。「爸爸,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薄司辰喝蘋果汁,喝得很斯文。他看著窗外的街——很寬,很多店,很多人。「爸爸,這條街叫什麼?」
「香榭麗舍大道。」
薄司辰念了一遍。「香榭麗舍。」
「法國最著名的街。很多電影在這裡拍。」
薄司辰點點頭,繼續看。
薄顏珍在爸爸腿上,看著窗外的人來人來往。她看到一個女人牽著一隻白色的狗走過去,眼睛跟著那隻狗轉。狗走遠了,她收回視線,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我也想要狗」。薄御爵看著她。「珍珍,你想要狗?」
薄顏珍當然聽不懂。她只是抱著紫兔子,繼續看窗外。
一個小時後,時慕顏回來了。她提著幾個袋子,臉上帶著笑容。「買好了?」
「買好了。」時慕顏坐下,點了一杯咖啡,「給玥玥買了一條草莓裙子,給司辰買了一件恐龍T恤,給珍珍買了一件小風衣。」
薄御爵看了看那些袋子。「你自己呢?」
時慕顏從最後一個袋子裡拿出一條絲巾——深藍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星星。「這個。好看嗎?」
薄御爵看了看。「好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真的好看。」
時慕顏笑了,把絲巾收好。
薄顏玥喝完了熱巧克力,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媽媽身邊。「媽媽,你給我買草莓裙子了?」
「買了。回去看。」
薄顏玥高興了,又跑去哥哥身邊。「哥哥,媽媽給你買恐龍T恤了。」
薄司辰點頭。「知道了。」
薄顏玥又跑去妹妹身邊。「珍珍,媽媽給你買風衣了。巴黎的風衣。你穿上肯定好看。」
薄顏珍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知道了」。
晚上,艾菲爾鐵塔下。薄御爵帶著一家人來看夜景。鐵塔亮著金色的燈,在深藍色的天空下,像一座金色的城堡。薄顏玥仰著頭,嘴巴張得圓圓的。「媽媽,好漂亮!」
「嗯。晚上比白天好看。」
「為什麼?」
「因為有燈。」
薄顏玥看了很久。「媽媽,鐵塔每天都會亮燈嗎?」
「每天。天黑就亮,整點的時候會閃。」
薄顏玥看了看表——還差五分鐘到九點。「爸爸,還有五分鐘!」
薄御爵把她抱起來,讓她看得更清楚。薄司辰站在旁邊,也仰著頭看。他沒有數層數,只是看著——金色的燈光映在他眼睛裡,亮亮的。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那座金色的鐵塔。她沒見過這麼亮的東西。她看了很久,沒有翻白眼——只是看著,安安靜靜的。
九點整,鐵塔開始閃了。金色的燈光快速地閃爍,像星星在跳舞。薄顏玥在爸爸懷裡拍手。「好漂亮!好漂亮!」
薄司辰的眼睛也亮了。
薄顏珍看著那些閃閃爍爍的燈光,忽然伸出手,朝著鐵塔抓了一下。抓不到。又抓了一下。還是抓不到。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鐵塔,翻了個白眼——和馬爾地夫抓星星一樣的白眼。
時慕顏笑了。「珍珍,鐵塔太遠了,抓不到。」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看著鐵塔。燈光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在對她眨眼睛。
薄顏玥看夠了,從爸爸身上滑下來,跑到媽媽身邊。「媽媽,我們明天還來看鐵塔嗎?」
「明天下午的飛機。上午還可以來看一次。」
薄顏玥想了想。「那明天上午來。看完再走。」
「好。」
薄顏玥點點頭,又去看鐵塔了。薄司辰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肩,仰著頭,看著那座金色的塔。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一家五口,站在艾菲爾鐵塔下,仰著頭。
時慕顏靠在薄御爵肩上。「今天開心嗎?」
薄御爵點頭。「開心。」
「我也是。」
「珍珍今天沒翻白眼。」
時慕顏笑了。「翻了。對蒙娜麗莎翻了。」
薄御爵也笑了。「蒙娜麗莎被珍珍翻白眼,不知道什麼感受。」
「可能不在乎。她習慣了被人看。」
薄御爵想了想。「也是。」
海風吹過來——不,不是海風,是巴黎的風。沒有馬爾地夫的風那麼暖,但也挺舒服的。老四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小到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聽得到——鐵塔閃燈的聲音,姐姐拍手的聲音,哥哥數數的聲音,妹妹翻白眼的聲音,爸爸笑的聲音,媽媽笑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中午,巴黎。薄顏玥的肚子叫了。
她從艾菲爾鐵塔下來,走了好長一段路,又在戰神廣場的草坪上跑了好幾圈,這會兒正趴在爸爸背上,聲音悶悶的:「爸爸,我餓了。」
薄御爵把她往上託了托:「想吃什麼?」
「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
薄顏玥想了想,想了很久。「肉。」
薄御爵嘴角彎了彎,轉頭看時慕顏:「她說想吃肉。」
時慕顏正牽著薄司辰走在旁邊,薄顏珍被她抱在懷裡。她看了看手機:「附近有家法餐廳,評價不錯。帶他們去試試?」
「好。」
餐廳在塞納河邊,從鐵塔走過去大約十分鐘。白色的牆壁,墨綠色的遮陽棚,窗戶上寫著幾行法文。門口站著一位穿黑色西裝的老先生,頭髮花白,但身板筆直,看到他們一家五口,微微彎腰,用法語說了一句「午安」。
薄顏玥聽不懂,仰頭看爸爸。薄御爵也不太懂,但他猜得出是在打招呼,便點了點頭:「Bonjour。」
老先生笑了,拉開厚重的木門,側身請他們進去。裡面不大,桌子鋪著白色的桌布,每張桌上擺著一支小小的紅色蠟燭和一瓶雛菊。牆上掛著幾幅畫,畫的都是巴黎的老街。窗邊可以看到塞納河,河水灰綠色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慢慢流著。
老先生把他們帶到靠窗的位置。薄顏玥第一個爬上椅子,跪在上面,趴在桌沿看菜單——雖然她不認識字,但看得很認真。薄御爵把薄顏珍從時慕顏懷裡接過來,放進嬰兒餐椅里。她坐好了,抱著紫兔子,開始研究桌上的布置:白桌布,紅蠟燭,小雛菊,刀,叉,勺子,盤子,杯子。
薄顏玥從菜單上抬起頭:「媽媽,這個是什麼?」她指著菜單上的一張圖片——一塊牛排,旁邊有幾根綠色的東西。
「牛排。旁邊是蘆筍。」
「蘆筍是什麼?」
「一種蔬菜。長長的,綠色的。」
薄顏玥想了想:「好吃嗎?」
「好吃。脆脆的。」
薄顏玥點頭:「那我要吃牛排。」
時慕顏翻了翻菜單,薄顏玥不認識字,她得一樣一樣地念給她聽。前菜、主菜、甜點,分類還不少。「前菜有南瓜湯、蘑菇湯、蝸牛——」
薄顏玥睜大眼睛:「蝸牛?!」
「嗯。法國人吃蝸牛。」
薄顏玥的表情變了,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在確認媽媽有沒有在開玩笑。「蝸牛……不是那個蝸牛?」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殼的那個?在地上爬的那個?」
「就是那個。」
薄顏玥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菜單,又抬頭看看媽媽,又低頭看看菜單。「媽媽,蝸牛好吃嗎?」
「有人覺得好吃。有人不喜歡。」
薄顏玥想了想:「我不要吃蝸牛。我要吃牛排。」
時慕顏笑了:「好。給你點牛排。」
薄顏玥鬆了一口氣,繼續看菜單。她又看到一張圖片——一個碗,裡面有一些貝殼。「媽媽,這個是什麼?」
「海鮮湯。裡面有蝦、貝殼、魚。」
薄顏玥眼睛亮了:「我要喝!」
「好。給你點海鮮湯。」
薄顏玥滿意了,繼續翻菜單。時慕顏轉頭看薄司辰:「司辰,你想吃什麼?」
薄司辰正安靜地翻著他的兒童版羅浮宮指南——從博物館出來就一直沒放下。聽到媽媽問他,他抬起頭想了想:「牛排。」
「和姐姐一樣?」
「嗯。五分熟。」
時慕顏愣了一下:「你知道五分熟是什麼?」
薄司辰點頭:「書上寫的。牛排有三分、五分、七分、全熟。五分熟裡面是粉色的,有肉汁,最好吃。」
時慕顏看著兒子那副認真的樣子,笑了:「好。給你點五分熟。」
薄司辰點頭,繼續看書。
時慕顏看向薄御爵。薄御爵說:「我和司辰一樣,牛排五分熟。前菜蝸牛,你吃嗎?」
「吃。」
「那點一份。」
薄顏玥聽到「蝸牛」兩個字,又皺了皺鼻子。薄御爵看著她:「玥玥,你不想試試?」
薄顏玥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蝸牛是在地上爬的。」
「蝸牛可以吃。」
「不要。」薄顏玥的語氣很堅決,說完還往椅子裡面縮了縮,好像怕蝸牛從菜單里爬出來似的。
薄御爵沒再勸。
時慕顏又看了一遍菜單:「再點一個海鮮意面、一個蔬菜沙拉、一個薯條、一個焦糖布丁、一個巧克力熔岩蛋糕。」
老先生記下來,收走菜單。薄顏玥又開始催:「什麼時候來?」
「很快。」薄御爵說。
「多快?」
「十分鐘。」
薄顏玥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五——數到十的時候,薄司辰在旁邊提醒:「姐姐,到六百才十分鐘。」
薄顏玥想了想,覺得六百太多了,不數了。她趴在桌沿看塞納河,河上有船,一條一條的,有大的觀光船,也有小的私家船。「媽媽,船!」
時慕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
「船去哪裡?」
「沿著河開。可以看巴黎的風景。」
薄顏玥想了想:「我們也坐船好不好?」
「吃完飯去。」
薄顏玥高興了,繼續看船。
薄顏珍坐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也看著窗外的河。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船慢慢地開過去,偶爾傳來一聲汽笛。她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還行吧」。
前菜來了。蝸牛裝在特製的盤子裡,六個小坑,每個坑裡放著一隻蝸牛,上面蓋著綠色的醬汁,烤得滋滋冒油。海鮮湯放在一個深碗裡,裡面有蝦、青口、蛤蜊,還有幾塊魚肉,湯是橙紅色的,飄著香味。蔬菜沙拉在旁邊,綠油油的,淋著油醋汁。
薄顏玥對蝸牛不感興趣,看了一眼就轉開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海鮮湯,眼睛亮了。「媽媽,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薄顏玥又舀了一勺,這次舀到一個青口。她看著那個黑黑的、小小的貝殼,猶豫了一下,塞進嘴裡嚼了嚼。「媽媽,這個是什麼?」
「青口。一種貝殼。」
「好吃。」薄顏玥又去舀,這次舀到一隻蝦,嚼了嚼,咽下去,又去舀。
薄御爵在吃蝸牛。他用特製的鉗子夾住蝸牛,用兩齒叉把肉挑出來,動作不太熟練,但一次就成功了。薄顏玥看到了,皺起鼻子:「爸爸,你在吃蝸牛。」
「嗯。」薄御爵把蝸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薄顏玥盯著他看,等他咽下去,問:「好吃嗎?」
薄御爵想了想:「還行。」
薄顏玥的表情很複雜——既好奇又抗拒。薄司辰坐在旁邊,也看著爸爸吃蝸牛。他沒有皺鼻子,也沒有問好不好吃,只是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研究什麼。薄御爵看著他:「司辰,你想試試嗎?」
薄司辰想了想:「蝸牛是什麼味道?」
「有點像蘑菇。醬汁是蒜蓉和香草的。」
薄司辰又想了想:「我試試。」
薄御爵挑了一隻蝸牛,把肉弄出來,放在小碟子裡遞給兒子。薄司辰接過碟子,看了兩秒,然後用叉子叉起來,放進嘴裡。他嚼了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咽下去。「怎麼樣?」薄御爵問。
薄司辰想了想:「還行。和蘑菇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