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玥點點頭。「我等。」
薄御爵從洗手間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他聽到女兒說「我等」,嘴角彎了彎。「玥玥,去叫哥哥起床。吃完早飯,再去海邊玩一會兒。」
薄顏玥立刻從床上滑下去,跑去叫薄司辰。「哥哥!哥哥!起床了!今天還能玩一會兒!」
薄司辰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疊睡衣。他疊得很整齊——先對摺,再對摺,再對摺,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方塊。「知道了。」
薄顏玥又跑去嬰兒房。薄顏珍還睡著,抱著紫兔子,小嘴微微張著。「珍珍!珍珍起床!今天還能看海!」薄顏珍沒反應。「珍珍,海!」薄顏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紫兔子裡。「珍珍……」薄顏玥趴在嬰兒床邊,看著妹妹,「你睡吧。醒了姐姐帶你去看海。」
她親了親妹妹的額頭,又跑出去了。
上午,陽光很好。薄顏玥穿著泳衣在海里跑來跑去,薄司辰在沙灘上撿貝殼——他要帶回去送給外婆、奶奶、還有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薄顏珍坐在毯子上,抱著紫兔子,看著海。她沒有翻白眼,只是看著,安安靜靜的。
薄御爵站在時慕顏身邊,看著三個孩子。「他們不想走。」
時慕顏點頭。「嗯。玥玥說『我不想走』。」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再來。」
「好。」
薄顏玥從海里跑上來,渾身濕漉漉的,撲進媽媽懷裡。「媽媽,我撿到一個海星!」
時慕顏低頭看——她手裡確實拿著一個海星,小小的,橘色的,五個角。「給媽媽看看。」薄顏玥把海星遞過去。時慕顏看了看,把它翻過來——底下有很多小小的觸手,在輕輕動著。「它還活著。要放回海里。」
薄顏玥愣了一下。「它還活著?」
「嗯。你看,它的腳在動。」
薄顏玥低下頭,仔細地看。果然,那些小小的觸手在輕輕地動。「媽媽,它會不會疼?」
「它離開水,會不舒服。」
薄顏玥想了想,轉身跑回海邊,蹲下來,把海星輕輕地放回水裡。海星沉下去了,看不見了。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跑回來。「媽媽,海星回家了。」
時慕顏摸摸她的頭。「玥玥真乖。」
薄顏玥靠在她身上。「媽媽,海星會記得我嗎?」
「會的。」
薄顏玥點點頭,笑了。
中午,退了房,吃了午飯,一家人坐車去機場。薄顏玥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海——藍綠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媽媽,海拜拜。」
時慕顏心裡一軟。「海拜拜。」
「魚拜拜。」
「魚拜拜。」
「螃蟹拜拜。」
「螃蟹拜拜。」
「海星拜拜。」
「海星拜拜。」
薄顏玥說完了,靠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媽媽,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好。」
飛機上,薄顏玥睡了一路。薄司辰看了一路書——不是恐龍書,是馬爾地夫酒店送的一本海洋生物繪本,他看得很認真。薄顏珍在爸爸懷裡,也睡了,紫兔子抱得緊緊的。
時慕顏靠在薄御爵肩上。「下一站是巴黎?」
「嗯。戴高樂機場。住三天。」
「你安排好了?」
「嗯。酒店在市中心,離商場近。」
時慕顏笑了。「你連商場都查好了?」
薄御爵點頭。「你上次說想買包。」
時慕顏愣了一下。她上次說想買包——是兩個月前,在家看電視的時候,看到一個廣告,隨口說了一句「那個包挺好看的」。她都不記得了,他記住了。「薄御爵,你現在什麼都記。」
「你的事都記。」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笑了。
十三個小時後,巴黎。出機場的時候,天灰濛濛的,有點涼。薄顏玥剛從馬爾地夫的夏天過來,穿著小裙子,一下飛機就縮脖子。「媽媽,冷。」
時慕顏把外套給她穿上。「巴黎比馬爾地夫冷。」
「為什麼?」
「因為巴黎在北方。馬爾地夫在赤道附近。」
薄顏玥想了想。「赤道是什麼?」
「地球中間的一條線。赤道附近熱,北方冷。」
薄顏玥點點頭——沒太聽懂,但媽媽說的應該是對的。
薄司辰也穿上了外套。他自己穿好了,拉鏈拉到頭,帽子也戴好了。「媽媽,我好了。」
薄顏珍被爸爸抱在懷裡,穿著連體衣,外面套了一件小風衣,頭上戴著帽子。她不知道什麼是巴黎,不知道什麼是赤道,她只知道這裡比馬爾地夫冷。她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怎麼又換地方了」。
酒店在市中心,離塞納河不遠。房間很大,窗戶外面可以看到艾菲爾鐵塔——灰黑色的,在灰色的天空下,不算漂亮,但很高。
薄顏玥趴在窗戶上,看著那座鐵塔。「媽媽,那個是什麼?」
「艾菲爾鐵塔。」
「好高。」
「嗯。三百多米。」
薄顏玥想了想。「比我們家高。」
「比我們家高很多。」
薄顏玥看了很久。「媽媽,我們可以上去嗎?」
「可以。明天去。」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看。
薄司辰也站在窗戶邊,看著鐵塔。他沒有問問題,只是看著——他在數鐵塔的層數。一層,兩層,三層……數到一半,被薄顏玥打斷了。「哥哥,你在幹嘛?」
「數鐵塔。」
「數到幾了?」
「……忘了。」
薄顏玥笑了。「你好笨。」
薄司辰沒理她,重新開始數。
薄顏珍被放在床上,抱著紫兔子,看著窗外的鐵塔。她沒見過這麼高的東西。她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還行吧」。
晚上,時慕顏想去逛街。薄御爵說:「你一個人去?我帶孩子。」
時慕顏想了想。「你帶得住嗎?」
「帶得住。」
「三個。」
「帶得住。」
薄顏玥跑過來。「媽媽你要去哪?」
「逛街。買點東西。」
「我也要去!」
「你跟爸爸在酒店,媽媽很快就回來。」
薄顏玥想了想。「那你給我帶禮物。」
「好。你想要什麼?」
薄顏玥想了很久。「一個巴黎的兔子。粉色的。」
時慕顏笑了。「好。媽媽給你找。」
薄司辰走過來。「媽媽,我不要禮物。」
「為什麼?」
「我沒有什麼想要的。」
時慕顏看著他。「那媽媽給你選一個。」
薄司辰想了想。「好。」
薄顏珍躺在床上,抱著紫兔子,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我也不要禮物」。時慕顏笑了。「珍珍,媽媽給你選一個小裙子。巴黎的小裙子。」
薄顏珍又翻了個白眼——這次大概是在說「隨便」。
時慕顏出門了。薄御爵帶著三個孩子在酒店房間裡。薄顏玥趴在窗戶上繼續看鐵塔,薄司辰坐在沙發上看書,薄顏珍在床上爬來爬去。
「爸爸。」薄顏玥叫他。
「嗯?」
「鐵塔晚上會亮燈嗎?」
「會。整點的時候會閃。」
薄顏玥看了看表——七點五十。「還有十分鐘!」
她趴在窗戶上等。薄司辰也放下書,走過來等。薄顏珍也爬過來——她不知道大家在等什麼,但大家都在,她也要在。
八點整,鐵塔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閃——金色的燈光在鐵塔上閃爍,像星星在跳舞。薄顏玥看呆了。「爸爸!好漂亮!」
薄司辰也看呆了。他沒有說話,但眼睛亮亮的。
薄顏珍看著那些閃閃爍爍的燈光,眼睛也亮了。她沒有翻白眼——只是看著,安安靜靜的。
薄御爵站在孩子們身後,看著他們三個趴在窗戶上的背影,心裡軟軟的。
八點半,時慕顏回來了。她提著幾個袋子,一進門,薄顏玥就衝過去。「媽媽!鐵塔會閃!好漂亮!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在樓下就看到了。」
「媽媽你給我買禮物了嗎?」
「買了。」時慕顏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一隻粉色的兔子,毛茸茸的,戴著一個小貝雷帽。「巴黎的兔子。」
薄顏玥接過去,抱在懷裡,眼睛亮得像星星。「媽媽!它有帽子!」
「嗯。貝雷帽。法國人戴的。」
薄顏玥把兔子舉起來看了又看,然後抱在懷裡,跑去給哥哥看。「哥哥!你看!兔子的帽子!」
薄司辰看了看。「好看。」
薄顏玥又跑去給妹妹看。「珍珍!你看!兔子的帽子!」薄顏珍看了看那隻粉色的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紫兔子——紫兔子沒有帽子。她想了想,翻了個白眼。薄顏玥沒注意到,抱著粉兔子跑去給爸爸看了。
時慕顏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薄司辰。「司辰,這是給你的。」
薄司辰接過去,打開——是一本書。不是恐龍書,是羅浮宮指南,兒童版的,有很多圖畫。「羅浮宮。有很多畫和雕塑。明天我們去看。」
薄司辰翻了幾頁,看到一幅畫——蒙娜麗莎。「媽媽,這個人沒有眉毛。」
時慕顏笑了。「對。達文西畫的。那個時代的女人流行剃眉毛。」
薄司辰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笑得很奇怪。」
「很多人研究她的笑。有人說她在微笑,有人說她沒有笑。」
薄司辰想了想。「她可能不想笑。」
時慕顏笑了。「也許。」
薄司辰把書收好。「謝謝媽媽。」
最後,時慕顏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走到嬰兒床邊。「珍珍,這是給你的。」
薄顏珍抱著紫兔子,看著媽媽手裡的盒子。時慕顏打開——一條小裙子,粉白色的,上面印著小雛菊,還配了一件小開衫。「巴黎的小裙子。明天穿上,媽媽帶你去羅浮宮。」
薄顏珍看著那條裙子,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摸了摸。面料軟軟的,滑滑的。她沒有翻白眼——只是摸著那條小裙子,安安靜靜的。時慕顏看著女兒,眼眶有點熱。
薄御爵走過來,攬住她的肩。「你給自己買了嗎?」
時慕顏指了指最後一個袋子。「買了。你說的那個包。」
薄御爵看了看袋子上的logo,點點頭。「好看。」
「你都沒看到。」
「你選的都好看。」
時慕顏笑了。
第二天,羅浮宮。薄顏玥牽著爸爸的手,站在金字塔前面,仰著頭看。「媽媽,這個是玻璃做的。」
「對。貝聿銘設計的。中國人。」
薄顏玥眼睛亮了。「中國人好厲害!」
薄司辰站在旁邊,看著金字塔,數玻璃。一塊,兩塊,三塊——被薄顏玥打斷了。「哥哥,你又數。」
「嗯。」
「數到幾了?」
「……忘了。」
薄顏玥笑了。「你又忘了。」
薄司辰沒理她,重新開始數。
薄顏珍被媽媽抱在懷裡,穿著那條粉白色的小雛菊裙子,戴著同色的小帽子。她看著那個大大的玻璃金字塔,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還行吧」。
進了羅浮宮,人很多。薄顏玥緊緊地牽著爸爸的手,東張西望。「媽媽,畫好多。」
「嗯。羅浮宮有幾十萬件藏品。」
「幾十萬?」
「對。看不完的。我們今天只看最重要的。」
薄司辰拿著他的兒童版羅浮宮指南,自己找路。他走得很穩,一邊走一邊對照地圖。「媽媽,蒙娜麗莎在二樓。」
「你帶路。」
薄司辰走在前面,認真地看指示牌,認真地對照地圖。薄顏玥跟在他後面,時不時問:「到了嗎?到了嗎?」
「快了。」
走了好一會兒,到了。蒙娜麗莎前圍了很多人,里三層外三層。薄御爵把薄顏玥抱起來,她才能看到那幅畫——小小的,掛在牆上,玻璃罩著。「媽媽,好小。」
「嗯。畫不大,但很有名。」
「為什麼有名?」
「因為她的笑。很多人研究她的笑,幾百年了。」
薄顏玥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媽媽,她在笑嗎?」
「你覺得呢?」
薄顏玥想了想。「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
「對。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看。
薄司辰站在爸爸身邊,也看著那幅畫。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媽媽,她沒有眉毛。」
「對。那個時代流行剃眉毛。」
薄司辰想了想。「如果她有眉毛,可能笑得更清楚。」
時慕顏笑了。「也許。」
薄顏珍被媽媽抱著,也看著那幅畫。她看了幾秒,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就這」。薄御爵看到了,笑了。「珍珍不喜歡蒙娜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