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眠以為，顧情會因為羞恥而主動離開，自己想的那一些小心思都被戳破，而揭穿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親生女兒，換成任何人，恐怕都無地自容了。
但是顧情沒有，她仍然留在原地，許眠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把自己在顧情心裡的位置想得太重了，也許，她在顧情那裡，從來就沒有那麼重要。
她不過是顧情二婚的一個理由，一個為了孩子找個父親的藉口，當然，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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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留在這裡，那就隨你。但你別想著能見到她。」
許眠也沒有辦法去趕顧情，她能做的，只有離開顧情的視線，至於顧情能不能見到沈清池，許眠不會讓她進去的。
沈清池見到顧情，也不過是強撐著身體演一場戲，毫無必要。
顧情可以因此心安理得，可以繼續假裝自己是一個合格的繼母、沈則合格的妻子，而沈清池呢？只會平添心煩，她不會願意見到顧情的。
「你一定是跟著她學壞了，」顧情皺眉一口篤定道，「我就不該同意你們住在一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前一段時間在學校里鬧了矛盾，你想著她，她未必想著你，跟著她只會耽誤你的學習 。」
顧情說的這話也不是無依無據，沈清池以前總是請假，但成績依舊沒有什麼落後，顧情想到這裡就更有底氣了。
「她不學習，有的是人教她，不然她怎麼次次都是第一，但是你呢？難道你就不想想你的未來嗎？」
許眠不知道顧情這番言論是從哪裡得來的，但根據以往的經驗，此刻如果開口，這個話題就永遠不會結束，顧情會反反覆覆地說，翻來覆去地講同一個點，仿佛說得越多，聲音越大，她就越有道理。
顧情並不是一直這樣的，曾經，她也會溫柔細語，也能和許眠好好溝通，但那似乎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三年前，又或者更久，許眠記不清了。
走廊里還能聽到遠處病人的聊天聲，聲音不算大，許眠卻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一邊。
顧情似乎也意識到了，正欲脫口而出的話又吞了回去，再開口就是難以讓人理解的話了。
「你跟我回去，你在這裡成什麼樣子？萬一她的家人過來，看見你，誰會給你好臉色。」
許眠已經見過余回意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甚至余回意看起來比此刻的顧情還要冷靜些。
顧情從許眠小時候就知道，這個女兒沉默寡言，小時候一聲不吭，長大以後稍微好了一些，可有時候她那副沉默的模樣，就是能讓人無端想發火。
「我生了你，就是讓你在這給我當啞巴的？」
顧情也不跟許眠多說了，走上前就拽住許眠的胳膊。
許眠毫無防備，慌亂之中往前走了幾步，事到如今，她也有些生氣了，她又不能甩開顧情，只好冷聲道。
「放開。」
她們在這邊有拉扯的動作，周邊不知道情況的人就看了過來。
一名路過的護士朝這邊看了一眼，片刻後似乎意識到這是一對母女，就以為是家庭矛盾，走過去說了一句。
「這邊不允許吵鬧。」
有外人在，又被當面提醒，顧情這才鬆開了手。
等護士走遠，她又問道。
「你跟不跟我走？」
……
「她不跟你走。」
聲音是從許眠身後傳來的。
許眠沒有開口，她轉過頭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沈清池現在不應該下床的。
沈清池扶著病房的門，大概是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的虛弱，她站得筆直，並沒有倚靠在門上面。
她正對上許眠突然變得難看的表情，卻沒有多想，還以為許眠覺得丟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和家人的爭吵。
於是沈清池先撒了個謊，她緩聲道。
「我也是剛出來，不知道顧阿姨為什麼要帶你走，我這裡可離不開人，合適的護工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我想顧阿姨沒有那麼絕情吧？」
此話一出，顧情頓時有些騎虎難下，她悄無聲息地打量了沈清池一番，像是在驗證對方說的「剛出來」是真是假。
片刻之後，她露出了一個笑。
「我這邊也不急，不過小眠明天得跟我回去。我跟你父親商量過了，讓小眠轉學，她以前也跟我講過，在學校里不適應。」
許眠愣住了，她確實說過不適應，但那是在她剛入學的時候，沈清池剛盯上她的那段期間。
那時，轉學是她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可當時的顧情沒有答應，反而讓她跟沈清池好好相處。
她跟沈清池能用什麼辦法可以好好相處，但凡沈清池和那些用下巴看人的人一樣，許眠想要和平相處，就只能卑躬屈膝地去討好。
她不想那樣，顧情也不肯妥協，所以她想著走。
以前她求之不得的事，如今從顧情嘴裡說出來，許眠回過神後的第一反應卻是反駁。
「我不會聽你的。」
此時她考慮得很多，她答應過沈清池了，那個承諾，她是有認真考慮過的，是一定會做到的。
顧情私自做了決定，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她一概不知。
沈清池朝許眠走了過去，伸手就環住了許眠，她的手臂抵在許眠的鎖骨上，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擁了擁，腦袋幾乎靠著許眠的臉頰，看著顧情的時候將唇角壓了幾分。
「我怎麼沒有聽說過，你和誰商量了？你覺得轉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沈則同意有什麼用，我不同意。」
這件事，沈則不可能隨便鬆口，當初他送許眠進來，可是費了不少力氣的。
顧情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沈清池都沒有什麼資格說不同意。
「你…」
許眠只吐出一個字就頓住了，她原本以為沈清池會提起之前的事。
沈則之前壓下了她和沈清池發生矛盾的事，但他心裡還是有顧忌的，這個時候許眠說要走，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之前那些事。
就算沈則不能死扣著人，也會想盡辦法拖延一陣，以免那些知情人士因為她轉學而惡意揣測出什麼來。
這本來也是個可以用的藉口，但沈清池語出驚人，張口就是一句，我不同意。
「顧阿姨，你還是好好養胎吧，別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沈清池說得理所當然，「孩子也三四個月了，可要小心點，說實話，這個家裡除了你們夫妻倆，沒人期待這個孩子出生吧。」
沈清池說得諷刺至極，話里話外都帶著點別的意思。
話音剛落下，沈清池就感覺到許眠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垂眸看著，倒也沒繼續說下去。
似乎前後的反差太大，顧情看了沈清池很久，像是剛認識沈清池這個人似的。
顧情最後還是走了，沈清池的不歡迎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甚至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她不可能在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