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池是上午的十點被叫清醒的,此時外面的天光正亮,大好的陽光往室內傾灑。
病房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她身邊沒有人,許眠走的時候也沒有動靜。
心裡倒也談不上是空落落的,許眠要去學校上課,不叫醒她也是正常的。
沈清池睡眠很淺,一般來說有動靜她會醒,她也不知道許眠什麼樣的辦法才沒有吵醒她,總不會是她睡得太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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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重新閉上眼,打算過一會兒再叫護士過來,或許應該再聯繫一個護工。
余回意那邊估計正忙著安撫余笙,顧不上她這邊,沈清池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忘記給她安排個護工。
事實上,並不是她想的這樣,余回意當然沒有忘記這件事,只是有許眠在,他之前找的那個護工根本插不上手。
倒不是許眠有多妥帖周到,主要是沈清池的狀態特殊,她不是完全昏迷,更像是長時間的淺眠。
余回意請來的那個護工,手剛碰到沈清池的胳膊,沈清池的睫毛就開始顫,作勢就要清醒過來,而許眠過去,沈清池不但沒有抗拒,反而伸手去牽人家。
余回意站在旁邊看著,簡直沒眼看。
後來他也想開了,沈清池早醒也是早遭罪,那些傷口縫得再精細,看著也還是觸目驚心,還不如讓她多睡一會兒。
……
沈清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正對上進門的許眠,她沉默了片刻道。
「你沒去學校?」
許眠手裡拿著的是一個四層高的飯盒,她把飯盒放在一邊,先幫沈清池把病床上的桌板放下來,調整好角度,然後將飯盒依次打開。
「不是我做的,是阿姨做的,」許眠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她聽說你住院了,特意做的,都是清淡的。」
「你回去了?」
沈清池問出來之後就有點後悔,這話說出口,顯得她們的關係又有些疏遠了。
可事實上,她從來沒有刪過許眠的指紋,門鎖的密碼許眠也一直知道。
「嗯,」許眠點了一下頭,「你舅舅去你那兒了,他不知道你請了阿姨,想過去餵綿綿。」
余回意知道沈清池把那隻貓當寶貝一樣,貓這種生物格外膽小,換了陌生人去喂,萬一應激了,他可真賠不起,所以他只好自己跑一趟。
「他開門進去之後,被阿姨當成了小偷,阿姨聯繫不上你,當時嚇得躲在廁所里給我打電話,太慌張了,說話也說不清楚,我就過去了一趟。」
許眠回憶了一下余回意當時的打扮,確實是有些蓬頭垢面,頭髮也扒拉下來了。
昨天余回意在醫院裡忙頭忙尾,期間不停地接電話,打電話,一會兒溫溫柔柔地安撫,電話一掛,換了一個人,立馬就怒氣沖沖了,外人看著都覺得他精神分裂了,晚上好像也沒有回家,第二天還是穿著昨天的衣服。
所以也不能怪別人將他誤會成小偷。
沈清池還以為余回意會忙得腳不沾地呢,沒想到他還能抽出空去她家。早知道這樣,昨天晚上就該給阿姨打個招呼。
「那你還回去住嗎?」
沈清池垂眸,拿著湯匙攪了攪碗裡面的湯。
沈清池正等著回復呢,誰想外頭就響起敲門聲,每每都是關鍵時刻,沈清池真的有點生氣了,怎麼每次都有人打擾。
她還沒有表達自己的不高興,許眠就往外面看了一眼,溫聲道。
「你先吃,我出去會兒。」
許眠快步走出去,推開門之後反手就將門關上了。
「你來做什麼?」
許眠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人,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又將眉舒展開來。
樓道里此時沒什麼人,遠處只有一兩個病人,但離得太遠,也沒有什麼好在意的,顧情沒有回答許眠,張望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尋著什麼人。
許眠的臉色一僵,片刻之後,她略有一些無力地道:「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顧情像是聽不明白許眠的話,眼裡滿是困惑:「小眠你在說什麼呀?我來看看小池,我還給她帶了飯。」
怕病房裡的人聽見,許眠壓低了聲音,「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過來。」
顧情今天刻意穿了寬鬆的衣服,遮住了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她還精心做了造型,一頭微卷的長髮披在肩上,耳飾和項鍊一件不少,甚至沒有穿平底鞋。
她之前一直在醫院裡療養,現在還在,從那邊開車過來要兩個小時,許眠知道她孕反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人瘦了一圈。
許眠並非不明白她來的目的,恰恰相反,她太明白了,正是因為清楚,她才覺得顧情過分。
「她一個人住院嗎?」
顧情將手裡的飯盒遞到了許眠面前。
許眠沒有接過去,她抿了一下唇,「你走吧,她已經睡了。」
她撒了個無關緊要的謊。
顧情卻沒有將這話聽進去,似乎是還想留下來。
「余笙不會過來,而且對方也不會有跟你斗的意思,你跟他已經結婚了,不是嗎,你還要跟她比什麼呢?還是你想替沈則討不平?」
如果不是必要,她根本不想把這些話說出口。
可顧情這個樣子站在她面前,她不用思考就能明白對方的用意,如果她不知道,她還可以騙自己說顧情是好意過來。
但她知道,她知道顧情對這個肚子裡的孩子有多珍惜,平時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像是被她這樣一段話驚到了,顧情站在原地張了張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許眠感覺她這樣的神情又感覺到無可奈何,「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打個車送你回去,等周日我去看你。」
顧情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她往後退了一步道。
「你怎麼能直接叫你繼父的名字呢?他幫了你這麼多,你入學都是他托的關係,你一來,他忙上忙下的,什麼都給你最好的。」
這些話像是壓在她心底很久了,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地倒出來。
「之前他們父女倆吵架,你還攔在小池面前,小池那時候說的話確實是不像話呀,哪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許眠已經不想聽下去了,她只想直截了當地結束這個話題。
「你覺得我的成績是因為轉校才變好的嗎?你還要裝不知道,我之前瞞著你,是不想讓你知道,因為你工作的問題,我不停地轉校。如果我成績優秀,你會愧疚,我怕耽誤你的工作,但是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
前一段時間許眠才得知這件事,她之前學校的老師曾找過顧情,許眠在學校里並不會像一個差生一樣,什麼也不學,她依然努力地聽講、做筆記,在老師的眼裡,大概就是一個努力,但是沒有天賦的一個學生。
可許眠的掩飾,終究沒那麼天衣無縫,尤其是在被特別關注的時候,再好的偽裝也會有露餡的風險。
被發現了,於是有了那一次約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許眠想了很久才記起那個老師的名字。
而顧情呢,她當然可以裝作毫不知情,許眠也可以永遠不挑明這件事,母女倆心照不宣地維持表面的平靜。
但顧情非要用道德綁架她,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好」,讓她覺得很累。
更何況,沈則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