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徐柔便被一通電話驚醒,隨後就急急忙忙地趕到學校。
她帶的班向來不會鬧出什麼大事,有沈清池看顧著,徐柔平日裡操的心也很少,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過去欠下的安穩,如今竟要一併償還。
校長辦公室里,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孫校長拿起茶杯沒喝得下去,猛地放在了桌上,震得放桌邊上的文件都落到了地上。
徐柔一進門就看到此情此景,在門口頓了一下,事情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能出這事她是想不到的。
「怎麼回事?」
校長孫偉輝連夜從外地趕回,就是為了處理這一件事情,他不能說他知道了個清楚,但心裡也有些揣測,但還是決定先問問身為班主任的徐柔。
「學生之間出現的矛盾,為什麼你不知道?反而讓人捅到了外邊去?」
孫偉輝一向要求嚴格,尤其對以多欺少、孤立他人的行為,一定要有頭有尾地處理好,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好名聲,就這麼打水漂了。
好名聲不過是錦上添花,沒有也罷,總還有其他長處可看,可一旦沾上壞名聲,旁人第一眼望見的就是這個污點,再也抹不去了。
現在也就只能趁著事情還沒發酵,趁早解決了,務必不讓輿論擴散,到時候發個聲明,這事也就過去了。
但現在又有一個難點,孫偉輝一想到沈清池頭皮都發麻了,難搞的傢伙,另一個呢,也是個狠人。
徐柔走進辦公室,試著解釋道。
「在此之前,兩人的關係還是挺好的。」
徐柔是相當平易近人的老師了,甚至清楚班上幾個學生常去哪裡玩,她接著說道,
「前些日子她們幾個還說要一起爬山,就是許眠要回老家掃墓,沈清池還特意請了假陪著一起去的。」
「她們幾個」這四個字一出口,孫偉輝又想起了沈清池背後那幾個活爹。
她們三個結成的小團體,簡直是來要他命的,他還不能說是小團體,人家家裡都是合作關係,又沾親帶故,在學校里來往本就是常事,何況一班這樣的學生比比皆是。
孫偉輝正焦頭爛額。
另一邊,沈清池剛走進教室門口,往裡瞟了一眼,許眠的座位空著。
現在時間還早,李致坐在最後一排啃著包子,看見沈清池就吼了一嗓子。
「怎麼一回事啊,鬧到見家長了,怎麼見啊,你爸來的話肯定不幫你…」
李致還想再說,卻被苟或捅了一下胳膊,示意他閉嘴,沒見旁邊人都低頭看書,一個個生怕與沈清池對上眼神?就他非要往槍口上撞。
苟或乾笑道:「她已經過去了,那個周謹鈺被謝瀾喊走了,估計不會去湊熱鬧。」
沈清池點了點頭,苟或正想問沈清池叫了誰來當家長,一轉頭就看見一個身穿正裝的男人,沈清池的舅舅,余回意。
余回意往那兒一站,倒不像是來賠禮道歉的,反倒像來收購學校的,他注意到苟或的目光,還揚起一個微笑,顯然是還不知人間險惡。
「他…」苟或都有些結巴了,「叔他知道嗎?」
沈清池聳了聳肩搖頭,孫偉輝到底有幾分本事,消息壓得極快,沒鬧出多大動靜。
孫偉輝親自聯繫了余回意,許眠那邊則請了沈則。他盤算著,兩邊念著舊仇,自然沒空計較兩個孩子的打鬧。
再不濟,兩家真要計較起來,他也能居中轉移矛盾,只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只是沈清池不知道,孫偉輝知不知曉,讓他倒霉的罪魁禍首,其實是許眠。
為了余回意的心理健康,沈清池領著他過去的時候,還是先打了預防針。
「叫你過來不是什麼好事。」 沈清池直截了當地說了。
余回意疑惑地「嗯」了一聲,可惜沈清池似乎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
昨天下了雨,操場上還有一些積水,余回意突然停下了腳步,遠遠地望見一個男人,看方向,似乎與他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你把他也叫來了?」余回意眼神有點驚疑不定,他又不想鬧得太僵,最後陰陽怪氣地說道,「孫校長讓你叫父母?難不成我是媽,他當爸?你還真是個天才。」
沈清池斜了余回意一眼,「我跟人打架了,他是你一會兒的PK對象。」
余回意一下子沒聽明白,等反應過來時沈清池都已經走得老遠了,眼看著都要上樓了。
……
辦公室里很寬敞,此時裡面人也不是特別多,也就孫偉輝跟徐柔,以及一坐一站的沈則與許眠。
沈清池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孫偉輝應了聲「進」,余回意隨後進來,徐柔站起了身將余回意招呼著坐了下來。
孫偉輝一副嚴謹的樣子,他也不說說笑笑,為的是確保接下來能穩住場面。
還是徐柔又將事情複述了一遍,並將那段為時五秒的視頻給了兩位尚不明所以的家長看。
徐柔此刻不免有些尷尬,往前倒幾年,沈則也來過一兩次學校,不過那時都是來受表揚的,甚至還上台分享過育兒經驗。
說實話,那時候徐柔就覺得,沈清池能長成今天這樣,跟沈則一點關係都沒有。
事態的發展遠超孫偉輝的預期,也算見過大場面的沈則看完視頻後,愣是一句話也沒說,見多識廣的余回意則抬手捂住了眼睛。
室內安靜地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校長孫偉輝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了,清了清嗓子道。
「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要嚴肅處理,現在兩個人處在一個班級,抬頭不見低頭見,要是能調解還是好的,要是不能調解,事情就難辦了。」
「讓許眠轉班。」
沈則從嗓子裡吐出這一句。
孫偉輝皺著眉頭,這倒也是個辦法,說到底,能和平解決總是好的。
把兩人叫過不是評個對錯,畢竟證據確鑿,沈清池也已認下,眼下關鍵是後續如何處理。
徐柔卻在一旁提出了質疑。
「我覺得不該是許眠轉班,就事論事,一班的資源最好,許眠是受害者,憑什麼要她走?如果轉班解決不了,是不是還要轉學,兩個孩子都高三了,這不合適。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解開誤會。」
聞言,許眠站在一旁微低了低頭。
徐柔沒能夠把詢問的目光傳遞給許眠,只好看向沈清池,給了個鼓勵的眼神,「老師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是因為什麼事欺負許眠的呢。」
「沒有誤會,那就是事實,不是住進一個家裡,就是一家人的,我會轉到其他班級,不是她對我做過什麼,而是我們本就不適合共處一室,這是我的意願,沒有誰逼迫我 。」
徐柔詫異地看向許眠,她沒想到主動提出轉班的人竟是許眠,而沈清池沒說話,像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