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註定是一個不眠夜,不管是對於沈清池來說,還是周謹鈺。
司機王叔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天氣沈清池竟然會出門,去的地方也沒有多遠,幾十分鐘的路,因為雨下得大開得極慢,硬生生開了一個小時才到。
謝家,沈清池常來,門衛都認得車牌號,到了門口立即有人就開了大門,等車駛進去之後,傭人撐著傘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風颳得太大,沈清池用眼神制止了她上前撐傘的動作,獨自撐著傘往裡走。
幾步之後,沈清池抬頭,隔著雨幕對上了周謹鈺的瞳孔。
周謹鈺看起來有些疲憊,看見沈清池像是鬆了一口氣。
沈清池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但心裡清楚,這件事說到底也有自己的問題,「抱歉。」
周謹鈺搖了搖頭,「我不是想找你的錯,這件事也是謝瀾得罪人在先,她心裡有氣,對她父親也有怨。」
沈清池跟著周謹鈺進了屋,沈清池都還沒有看到人,就已經聽見了爭吵聲。
是謝瀾的聲音,和平時那種軟軟的調子不一樣,帶著些不顧一切的歇斯底里。
「憑什麼要我跟她道歉?我根本就沒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今天是脫臼,哪怕她是骨折,一隻腿斷得稀碎,那也是她自找的 !」
可她的狠並沒有讓對方在氣勢上矮一頭,畢竟,天底下哪有做父母的會被自家小孩嚇退的。
「我就是太溺愛你了,你看看你現在說的是什麼話,你知道什麼?你要是真想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一開始就別跟她說話!你既然知道她對你不懷好意,為什麼還要在樓梯口跟她發生爭執,現在好了,監控又照不到全部,她手裡又有你的東西,人說了,是你推她的時候她下意識拽住東西,不小心把你的東西扯了下來,現在這就是證據,你想怎麼解釋?」
謝恆山到底也是一把年紀了,步入中年的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都有些缺氧了。
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就這麼僵持著,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
這一晚上誰也沒得安生,叫了醫生過來,那受了傷的人還在房間裡面診著,要不是謝恆山從中勸著,又或者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畢竟也算是一家人,雖然是遠了點的親戚,這事早就鬧大了。
「東西是她偷的,」謝瀾一口咬定,「她要報警,我還要報警呢!你不是說監控照不到全部嗎,我穿的長袖,難道監控照到這條手鍊在我的手上了?」
事實上確實沒有照到,但有什麼用?
謝恆山深吸了一口氣,「交通事故里還講究個無接觸事故,你往那一站,稍微有個動作都能算你嚇到她了,她現在要你道個歉,很難嗎?」
謝恆山還沒有意識到沈清池已經進來了,他一心只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
「論輩分你還要叫她一聲姐姐,你低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難道你要她報警嗎,到時候就算證明你是清白的,你就好受了?」
說到底,謝恆山就是想小事化了,畢竟也不是什麼大傷,鬧大了,傳出去難聽。
沈清池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抬了抬手,按了一下耳朵。
以她對謝瀾的了解,這人在家裡面做事可比外面狠多了,沈清池原以為下一秒就要聽見摔東西的聲音,結果也沒聽見個聲。
等到她往前走了幾步,聽到腳下的細微的聲音,她低頭一看,原來是摔過了,青花瓷的碎片,還是件老貨。
也是這幾年謝瀾發脾氣的次數少了,外面都敢擺這種貴重的物件了。
「謝叔?」
沈清池先出了聲。
謝恆山本來是盯著謝瀾看的,聽著聲音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他剛才也是有點氣急攻心了,現下喘了幾口氣指著謝瀾對沈清池道。
「小沈你來勸勸她,你謝叔是勸不了,要是你爸媽能再生一個兒子,我就把她嫁過去,起碼找個能治住她的。」
周謹鈺站在一旁沒吱聲,謝瀾反而是悄悄地瞪了周謹鈺一眼。
這種沒影的事沈清池也沒有要回的意思,轉而說道:「多大點事啊謝叔,一個遠房親戚,怎麼鬧到這種地步,那條手鍊雖然是定製的,刻了她的名,可又有什麼用呢,拿回來就是了,至於監控她還能去調嗎?她既然沒有立即報警,就是想要好處,給一點就是了,你看你摔的這些東西,都夠賠一百個她了 。」
「我憑什麼賠她?」謝瀾還有委屈要說呢,她是真的委屈,「做生意本來就是各憑本事,她不能說我搶了她的東西吧,這就叫得罪她了?」
謝恆山本來都踱到一邊打算坐下來了,聽見這一句話立即就來了火,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還好意思說,忙那些東西能掙幾個錢,你好好上學不行嗎?家裡是短你吃了還是短你喝了,我看你 …」
「謝叔,」沈清池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說教,「我也投了幾千萬。」
謝恆山啞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謝瀾輕哼了一聲,「你懂什麼?你已經落伍了,老頭子。」
沈清池沒有替謝恆山說話。
在她看來,謝瀾並不是什麼窩裡橫,問題出在謝恆山他們身上,他們溺愛,卻又從不告訴謝瀾該怎麼解決問題,等到孩子到了年紀,又希望她一下子長大成人,變得知書達理,這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有些人的天性就是這樣的,謝瀾不是那種什麼事都非黑即白的人,但她真的是那種認定了就要死磕到底的性格,所以這種人也格外真誠。
要是換作別人沈清池多少還會問一下,到底有沒有動手,但謝瀾就憑她現在不會道歉的態度,就已經能夠說明了。
現在的情況,無非就是人不是她推的,甚至有可能,那個人在自導自演這場戲的時候,還趁機嘲諷了謝瀾,以謝瀾的脾氣,又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去道歉。
而這種摔東西,絲毫不講邏輯的罵戰與指責,對於周謹鈺而言簡直是上了難度,也難怪周謹鈺會躲到外面去,她光是站在那一言不發,就已經夠讓謝瀾生氣了。
沈清池輕嘆了一口氣,她不只要考慮眼前這一攤子事,還要想,許眠用這件事絆住自己,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在你家,又不是在別人的地盤,」沈清池將謝瀾拉得坐下,壓低聲音道,「不用和她說對不起,賠點錢就好了,到時候讓周謹鈺再讓她吐出來,她擅長這個。」
謝瀾扭頭看了眼周謹鈺,像是在確定真實性。
周謹鈺沒聽見兩人的耳語,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朝沈清池瞄了一眼,見沈清池點頭,周謹鈺啞著嗓子道。
「好。」
謝瀾這下高興了,她站起來,在四周的地上低頭尋了尋,大概是在找包。
周謹鈺從沙發後面把謝瀾的包撿了回來,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