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池等了大概十分鐘,余笙就從外面回來了。
她狀態很好,沈清池能看得出來,至少在沈則那裡她沒有見過余笙這麼笑過。
看見沈清池時,她面上的表情一僵。
冷漠矜貴僵在了她的面孔之上,那些講究的慣會裝腔作勢的貴婦人不見得會看在沈則的面上跟余笙和諧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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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那些人沒有一個人能比余笙的家世好,她食指上那枚粉鑽,是余回意送的,拍賣會上叫出過億的高價,名車名表,余笙年輕時唾手可得。
嫁給沈則之後,她學會了低調,裝模作樣,這沒什麼不好,只是壓抑本性而已,她曾以為自己演得很成功,可演著演著,那層面具便卸不下來了。
世俗告訴她,該怎麼做個女兒,怎麼做個妻子,怎麼做個母親,等她不再年輕,那些標籤換成了中年,又告訴她,該怎麼做個得體的人。
「明天有個生日宴。」
沈清池走到余笙身邊,話還未說完余笙就先開了口。
「衣服定好了嗎?現在定製也來得及。」 余笙擰了下眉,沈清池這話聽起來就是沒準備的意思。
「隨便買一件就行,」沈清池扯了個謊,「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一個普通朋友。」
「朋友怎麼能不重要。」
余笙把到嘴邊的責備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總是在批評沈清池,哪怕她已經足夠優秀。
余笙年輕的時候就很講究,余回意曾經跟沈清池講過,那時的余笙有一條規矩,一條禮裙,一旦在某場宴會上穿過,便不能再出現在別的場合,首飾要搭配得當,要足夠奪目,一眼望去難以移開眼的。
她之前還嘗試著這樣打扮過沈清池,自從沈清池十三歲時穿著禮裙一腳踹飛了一個找茬的同齡人,動作利落,嫻熟得不像第一次。
余笙本想勸沈清池下次別動腳了,話才開了個頭,就被沈清池一句話堵了回來,她理直氣壯地說,「用手打更疼」,余笙立即就意識到了自己女兒不會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
余回意在一旁站著就像個隱形人似的,余笙眼睛裡就只有沈清池了,他看著沈清池一句話就讓余笙變相同意了出去走走的事,背著余笙給沈清池比了個大拇指。
不過沈清池也沒想到自己有失策的時候,她本來都定好地點了,結果一上車,余笙先報了個目地。
沈清池剛想開口問,余笙就截了話,「你先前隨意我就不問了,你現在也不小了,不能再穿得玩鬧了。」
沈清池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確實隨意了些,但有的時候她正經起來看起來也很正經啊。
反正都是去看衣服,去哪家都一樣,沈清池這樣想著,也就放鬆下來。
……
到了地方,余笙先下了車,沈清池跟在她後面。
她常在這片路過,倒從沒注意過這兒有家店。
進門就聞香淡雅的薰香,店裡是古典的裝修風格,做的卻多是偏西式的禮服,要是沒看見余笙跟裡頭那位貌似是店主的女人寒暄,沈清池都要以為余笙被人騙了。
那女人瞧著不過二十出頭,這一帶的商圈全是高奢品牌,單是房租就不是小數目,能開得起店的,怎麼會這麼年輕。
大概是看出沈清池的不信任,店長走上前來朝沈清池伸出了手。
「白璟,我是這家店的老闆。」
沈清池和她握了手,沒有多言,隨余笙高興吧,就算真是騙子,她也認了。
她準備好的說辭還沒出口,余笙已經接過白璟手裡的軟尺,親自上手量了起來。
伸開手後,沈清池溫聲道:「前幾天葉阿姨跟我說好一陣沒見你了,她們幾個都想約您出去玩呢。」
不是好一陣了,是很多年了,余笙怔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回過神拍了下沈清池的肩,「別動。」
「她跟我說她得了件特別好的皮草,也不知道是…」
沈清池話頭被打斷,余笙橫了沈清池一眼。
「她怎麼什麼事都找你?」
余笙量好了三圍,低頭將數據記下。
店長這時走了過來,她一身及腳踝的長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您女兒這是勸您給自己添幾件衣裳呢,我這兒常服也能做,就是皮草確實沒有 。」
余笙以為她是說好話呢,笑了笑,「她可不會這麼說。」
說罷余笙轉頭看沈清池,沈清池偏開了臉,余笙不確定了。
「那量一下三圍吧。」 余笙有些不自在地道。
沈清池剛要伸手去接白璟手裡的軟尺,余笙卻搶先拿了過去:「去一邊坐著,你哪裡會量。」
沒辦法,沈清池只好找了個地方坐下。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余笙難得喜歡,量完尺寸,又挑了許久款式,直到店裡上了點心,她才進包廂去歇著。
沈清池一向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余笙卻是嗜甜得很,不過甜食能調節心情,倒也不是壞事。
沈清池留在原地,過了會兒後她抬頭突兀地問。
「這種款式定製的話需要多久?」
白璟詫異地看沈清池,余笙跟她說了沈清池踹人的事,她原本還以為遇到了繆斯,就沈清池這一身氣質,這張臉,她當即靈感爆發打算大展身手一番,然後就被潑了冷水。
人不穿,這人就不是被觀賞的主,穿得好看也不能取悅她自己。
憑著良好的職業素養,白璟循著沈清池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件半開衩的長裙,深藍布料上鑲嵌著璀璨的鑽,往下變為海水般的藍,猶如星河一般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