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池靠過來的時候,許眠沒有躲,沈清池的氣息拂過她的耳朵,有一絲的癢。
她想,沈清池大概永遠不會想到「未成年人禁止飲酒」這種話,如果她真在這群人里說出這麼一句,大概會換來滿堂鬨笑。 。
樓下換了首更勁爆的音樂,許眠聽著刺激耳膜的聲音,有些不適。
沈清池喜歡給別人選擇,這是許眠這段時間摸清的她的習慣,可每一次選擇,答案早就定好了,她沒有真正選過什麼。
「不想喝嗎?」沈清池面色平常,態度也是隨意。
許眠將手搭在沈清池的腕間,施了點力像是拒絕,她沒有想過沈清池會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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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杯色澤清透的酒水被沈清池一飲而盡,許眠看愣了,她看著沈清池咽下酒水,喉頭微動,仿佛昨天在廚房忙碌的沈清池是她的幻想。
沈清池靠著椅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歪頭看周謹鈺笑道。
「你怎麼把人都灌醉了 。」
周謹鈺沒立刻接話,剛才那兩人貼在一塊兒說話的時候,她也沒閒著,端著一杯零度的白水,哄得身邊已經暈乎乎的人又灌下去好幾杯。
這會兒沈清池終於和許眠分開,她身邊那幾個也徹底趴下了。
周謹鈺沒吭聲,其實就算那些人還清醒著,也不會有人真去灌許眠的酒,沈清池在這兒的名頭太響了,她帶來的人,沒人招惹。
沈清池朝周謹鈺伸出手,周謹鈺沉默地將桌下的一疊手稿遞給沈清池,許眠不經意地看了眼,手稿包裹著薄薄的防水層,在這樣混亂的場景中邊角沒有一點翹起。
「叫她別太把心思放在這上面。」沈清池並未點名道姓,周謹鈺卻是聽懂了。
然後就再也沒有下一句的對話,連許眠都覺得氣氛有些僵持,並不是互相針對的,而是沉悶。
她沒想到今晚會這麼順利,沈清池沒有刁難她,和周謹鈺告別後,也沒翻舊帳。
在車上,許眠偏頭看了眼沈清池,她們之間好像沒有那麼疏離了,僅僅是因為一頓飯,又或是沈清池這個人的形象在她的心中變得立體。
不再是屈高臨上的站在樓梯口上俯視著外來人的冷玉。
她善於偽裝,所以看不出對旁人的排斥和惡意,顧情至今還以為沈清池的沉默只是不適應。
可許眠知道,那天沈清池站在樓梯上,心裡想的八成是怎麼把她們趕走。
不是空想,是那種會付諸行動的想法。
……
「是去學校嗎?」 許眠不確定地問。
她忽然想起沈清池剛才那句話,心思不要放在某件事上,這句話或許也適用於沈清池自己。
沈清池的心思又放在哪兒,她不過是個學生,這個年紀的大多數人,想的不過是考什麼大學,或者談些不切實際的理想。
「你想去?」沈清池反問。
許眠敏銳地察覺到了沈清池的情緒,猶豫著沒說話。
沈清池只當她是想去的,「你覺得我有空送你回去嗎?」
許眠沉默了,她其實也沒想著回去,只是覺得沈清池這樣不好。
可她管不了沈清池。
沈清池雖然嘴裡說著難聽的話,最後她還是將許眠送了回去。
……
入夜後,外面的街道十分安靜,天上看不見幾顆星,許眠一個人站在陽台上,吹著夜風,想著沈清池說過的話。
如果連這點時間都沒有,沈清池困住她還有什麼意義嗎?
許眠走神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身後,連沈清池開門回來都沒有注意。
沈清池望著許眠的背影,還以為她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呢。
走近之後才發現許眠只是單純地在走神,懵懂得像一張白紙,沈清池抬手替許眠勾了勾碎發。
許眠在對方靠近的時候就聞見了菸酒的氣味,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儘管她小心翼翼,沈清池還是看了出來。
「很糟糕吧。」 沈清池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道。
許眠愣了半晌,之後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說道:「你在學校里很出名,很多人喜歡你。」
有些人可能就喜歡那種愛搭不理的,許眠見過謝瀾放學後幫沈清池處理抽屜里的情書,一封接一封,比收作業還忙。
沈清池這樣的人,就算想找個女的,大概也有的是人願意。
「可是我不喜歡。」
沈清池在學校幾乎很少和不認識的人交談,那些人愛她的什麼呢?吸引人的外表,優秀的家世,唯獨不可能是她的內里。
這句話帶著點抱怨的意味,許眠聽出來了,卻不知道怎樣開解別人,她不會做這種事,也沒有嘗試著做過這種事。
沈清池也沒有等她開口,便像是想到了一個新主意,眉眼彎著對許眠說:「你有煩的時候嗎?」
就算有,許眠也不會和她說,她剛想搖頭說沒有,沈清池忽然整個人靠了過來,把重量全壓在她身上。
「嗯?」 許眠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才扶住了沈清池。
「我喝醉了。」 沈清池平靜地道。
許眠從來沒有見過哪個醉鬼說自己喝醉了,一般來說都是反覆地說自己沒有喝醉,就像上次一樣沈清池不承認自己醉了。
「是沈則讓你去的嗎?」 許眠沒接她剛才的話,另起了個頭。
沈則不年輕了,四十五六,在他那個圈子裡算看著精神的,可這些年精神越來越不濟,很多事已經撒手不管了。
許眠聽說是因為和余笙鬧離婚的事,紙包不住火,究竟是女方的錯還是男方的錯,外面傳什麼的都有。
轉過頭去發現沈老爺子跟自己放在心肝上的獨子疏離了,多少能看出些門道來。
……
沈清池有好些時間不和沈則打交道了。
其實她能理解,年少時觸不可及的月亮,終於被自己握在手裡了,哪還能顧得上工作?
余笙懷孕那會兒,沈則也不是事業上升期,他一路順風順水,從沒栽過跟頭,可就算那樣,他也少有十點前回家的時候。
「不是。」 沈清池簡短地回道。
她靠在許眠身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許眠做的飯也許不算好吃,但明顯是照顧過人的,動作很熟
她還以為許眠總得藉機報復一下,畢竟她把這樁交易包裝得再冠冕堂皇,看起來是公平交易,也不能改變這是威脅的事實。
所以沈清以順著許眠的力道躺在沙發上時忍不住揚了揚唇角,可能是酒精作祟,那麼一瞬間,她竟然覺得要是許眠不是顧情的孩子就好了。
許眠想了想詢問沈清池,「你要喝蜂蜜水嗎?可以醒酒?」
「可以。」
沈清池直白地盯著許眠,像是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沈清池答應得很快,許眠鬆了一口氣。
她有先見之明地燒了熱水,這會兒還是溫的,倒進玻璃杯中,觸手是輕微的燙。
從客廳到廚房的幾步路的距離,許眠再走出來時,沈清池手裡拿著杯子,透明的杯壁許眠能看到葡萄酒深紅的顏色。
沈清池張開口的模樣很色情,酒水沾濕了她的唇角,暈紅的臉頰像是在告訴許眠,她真的醉了。
荒謬。
這是許眠的第一反應。哪有人知道自己醉了,還要再灌自己一杯的,簡直是自甘墮落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
她甚至想,應該把沈清池拎到那些暗戀她的人面前,叫她們看看這人的德行,最好能喚醒她一點羞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