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沈則也老了,你母親也上了歲數,你不擔心嗎?」
沈清池說的可都是實話,只是許眠不太願意聽。
許眠靜默著,她也想不到辯駁的語言,沈清池卻不依不饒,「哦,她不聽你的,如果我能讓她願意,你走不走。」
沈清池能做什麼?許眠想到沈則對沈清池的態度壓了下唇角,得靠余家吧,那會失了所有體面。
「不用你管。」許眠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覺得沈清池管得太寬了。
「逃避有用嗎?」沈清池湊近許眠,近到可以數清許眠的長睫,「其實沈則也挺好的,至少他不會像你的生父一樣,他現在供你上高中,之後再供你上大學,你可以讀研,繼續深造,或者用他的人脈平步青雲,所以你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留下來才是聰明人,如果你母親不曾別有用心的話,你可以繼續裝無事發生。」
許眠並不是一個多麼清高的人,恰恰相反,在利益面前,她比誰都懂得爭取,可有些東西,爭取不來,也吞不下去。
沈清池起初還以為許眠對沈則印象不錯呢,結果竟然是談之色變,格外的嫌惡。
在這個年紀,大多數女孩能做的只有順從,與其撞得頭破血流,和自己唯一的親人爭吵,還不如沉默到底,熬過這幾年。
可年少時的自尊心總是強的,許眠也不例外。
幾乎一無所有的窘迫底色被沈清池一句話點破,像是扒光了她的衣服,連條地縫都尋不到,她只能反過頭去,在沈清池身上找錯處,扎她的心窩。
「你就很好嗎?余笙也只是拿你證明自己的婚姻並未徹底失敗,她厭惡沈則,難道不會厭惡你嗎?」
許眠眉眼含著倔強。
余笙和沈則本就是商業聯姻,沒什麼愛,只有勝負欲,這一點沈清池一直都知道,連自己生出來的女兒,余笙也只是偶爾愛一下。
沈則離婚後立馬就找到了下家,是個帶著孩子的女人,那女人看起來風韻猶存,可再如何保養,也遮不住一個事實 ,沈則離開余笙後,找了個不如她的。
余笙曾為這件事沾沾自喜過,覺得沈則不過是自降身價。
可等她親眼見到那個女人,看著沈則為了她忙前忙後,一顆心都捧到那人面前時,余笙才忽然意識到,那她自己算什麼?
她給沈則生下了一個孩子,十月懷胎之苦是她受的,就是這樣,她比不過一個二婚的女人。
沈清池還記得當時余笙的崩潰,肉眼可見的消瘦。
最終這段聯姻就算沒有愛,也有了恨。
沈清池摸貓的動作一頓,半晌後道:「你跟它一樣小氣,同樣不給吃就不給抱,抱了就咬人,從小就凶得很,我又沒說你的不好,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他既然給你不求回報,你憑什麼不要?再說了就算是在法律上,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這大概是休戰的意思了,不休也沒有辦法,沈清池這個態度,許眠要是單方面吵下去,倒像個跳樑小丑。
許眠壓下火氣道,目光落在沈清池懷裡那隻貓身上,「朋友的貓?」
沈清池指尖控著貓的後頸輕輕一提,「要摸嗎?她叫綿綿,此恨綿綿無絕期的綿,跟你也算是沾親帶故呢。」
許眠拒絕的話都沒有說出口,沈清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貓丟進了許眠懷裡。
被柔軟砸了一手的許眠驚得差點坐起來。
「你的東西我不要。」
許眠慌亂之中話語都顯得小孩子氣,完全沒有殺傷力。
沈清池站在許眠面前,微低著頭,饒有興味地問,「真不要?」
許眠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沈清池的鎖骨下方的位置,沈清池白得晃眼,牙印落在那片皮膚很明顯,配上沈清池無所謂的姿態甚至有一些色情,感覺到荒謬的瞬間許眠就已經隱下了神情。
沈清池這種人可不像是會為這種事而羞恥的人,很大概率是不裝了,就像現在一樣。
「我可以不和你計較這件事,」許眠避開沈清池的眼睛,「但是之後你不要再接近我。」
「你還真是大度。」
要不是知道許眠現在不可能喜歡她,沈清池都要懷疑許眠暗戀她了,這種區別對待,對她來說倒是很受用。
許眠一時之間有些啞然,片刻後道:「你答不答應。」
她低估了沈清池的難纏程度,當時的那種急迫許眠根本不敢細想。
「可是我不需要你原諒啊,」沈清池勾了勾許眠下巴,許眠下意識地躲,沈清池偏了偏手,正好貼上許眠溫熱的臉頰,「想報復回來就報復好了。」
沈清池最不怕的就是報復,她得罪過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一些歪瓜裂棗的貨色,翻不什麼浪,不像許眠,長得漂亮也夠聰明。
「你喜歡我?」許眠感到匪夷所思。
她見過女人和女人,從前她跟母親住在筒子樓里,父親開貨車,一個月有二十來天不在家,在家的時候,家裡就沒有安生過,挑剔,責罵,毆打。
許眠經常被母親推出門去,而他們家對門住著兩個女租客,她撞見過她們在樓道里接吻,與壓迫和控制不同,那個吻溫柔得像水一樣,讓年幼的她看得發愣。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但那兩人好似察覺到了,小孩子的眼神是藏不出事的,特別是在當事人的眼中。
許眠從沒想過,狹小的出租屋可以那樣整潔,連瓷磚的縫隙都乾淨得發亮。
只是後來那樓被賣了,那個不負責的丈夫失業了,許眠印象中的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停租房搬家,好像生活條件是好了點,又好像更壞了。
許眠不停的轉校,沒什麼知名度的學校亂極了,她甚至不敢交什麼朋友,因為離別是要掉眼淚的。
某種意義上許眠是個長情的人,不輕易動感情所以顯得她薄情,而沈清池從來都是隨心派。
「我還挺喜歡你的。」沈清池沉迷於手間的溫熱,不是愛,是想要得到,贏下對方的欲望。
沈清池兩年前從貓販子手裡買下了綿綿,她說不清楚,她看見綿綿倔強的掙扎就移不開眼了,覺得它就應該屬於她。
此刻,她在許眠身上再一次感受到了當時的心情。
可是人不是寵物。
「一見鍾情?」 許眠怎麼可能看不出沈清池指尖的不肯離去,冷漠無情甩開了沈清池的手。
沈清池從沒這麼想過,「是見色起意。」
她對許眠也不會有愛,是他們一家人,先將她的家庭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