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離關押姜離五十米的小巷子裡,這裡沒有什麼人經過,不會注意到這裡。
「你在這等著,如果半個小時我沒出來,你直接走,不要停留。」查猜側過頭,看著駕駛座的阿力說。
「去找李響,讓他把酒吧里的麗雅帶過來。」
阿力捏緊方向盤,「嗯。」他知道這樣做,肯定有老大的道理。
查猜推開門,彎下腰,從座椅底下抽出一把短刀,插在腰後,被外套下擺遮住,他沒有帶槍。
他清楚,帶槍進去容易,把槍帶出來難,殺警,等於在黑白兩道之間劃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今晚只能智取——在對方沒有意識到他來之前,把姜離帶出來。
他走到那扇鐵門的時候,是緊閉著的,查猜用身上的細鐵絲輕輕一轉,咔噠,鎖芯轉動,門開了。
查猜為了能學習更多的技能,專門跟盜神鐵十四學過各種開鎖技巧,方便逃生。
接近吃飯時間,姜離一整天沒有吃東西,餓的胃裡難受,捂著肚子,皺著眉頭,低著頭,讓自己好受些。
賽仁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你怎麼了?」
姜離抬起頭,額頭上出了很多虛汗,聲音弱弱的說「我一整天沒吃東西,胃裡難受。」
他看著心裡很是不忍,這是自己的劫來的人,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老大覺得她對於查猜來說重要。
他其實看到她是中國人的時候,心中就心生好感,他對那個國家很嚮往,只是自己的工作太忙,一直沒時間去。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吃的。」
賽仁回到辦公室的座位上,抽屜里全是些方便麵,辣條,薯片一些垃圾食品在說了吃起來又干又硬的。
他去到這裡唯一的女同事,「你有吃的嗎?」
「有啊。」
「拿點,回頭我在給你買。」
女警好奇打量著他,「你不是不喜歡吃甜的東西嗎?」
賽仁靦腆的摸了下後腦勺,嘴角彎上了一個弧度「給別的女孩子吃。」
女警從抽屜里拿出香甜小蛋糕,奶皮子酸奶,……
賽仁不知道姜離喜歡吃什麼,就都抱走了。
走廊里的燈亮著,日光燈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他走過第一道門,裡面是空的,椅子和桌子,看樣子像是檔案室。
第二道門是鎖著的,沒有門牌,在走廊盡頭一道門縫吸引了他。
他沒有推門而入,而是側身貼在門上,傾聽裡面的動靜,確認屋裡有一個女人的呼吸聲,他才側身而入。
姜離低著頭,捂著肚子坐在凳子上。
「姜離。」
他來到她身邊,輕輕的呼喚,姜離睜開眼睛,看著他。
瞬間紅了眼眶,查猜扶著她站起來,由於坐的時間長,腿有點發麻,走路一瘸一拐的。
「能走嗎?」
「嗯。」查猜走在前面,確認走廊里沒人,他才側過身讓姜離先走。
他的手沒有拉著她,而是輕輕的碰了她手指一下,像是確認是不是真的。
他們穿過走廊,賽仁低著頭,抱著大堆了零食,看到姜離走了。
前面還有一個人,他後退了一步,想起費尼欽的話,就算她走了,我也不攔著她。
他們走到院子了,才有人大喊「有人跑了。」
話音還未落下,槍聲從樓上傳來,朝查猜開了一槍,沒有打中要害,打在小腿肚子上。
查猜推了她一把:「快走。」
她沒有跑。她轉過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緊,指甲隔著衣料嵌進他前臂的肌肉里。「我不走,」她說,「要走一起走。」她張開手臂,擋在他身後。
用小小的身軀,擋住了他的要害部位。
費尼欽站在窗口,手裡握著槍,槍口冒著煙。他看著院子裡那兩個人的輪廓——查猜站在她身前,她張開手臂,擋在他後面。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那層落在她肩上的月光里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那顆子彈可以穿透查猜,但如果要越過她的肩線,就必須穿過她。她不是黑幫的人,不是線人,不是任何記錄在案的身份。
她是普通公民。他可以在夜色中對著黑幫的車輛開槍,可以在無人知道的暗巷裡做很多事,但不能在月光中向一個張開手臂的平民射擊。
他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
槍聲沒有再響。姜離不知道是誰下的指令。
她推著他往前走。
阿力坐在駕駛座上,引擎沒有熄,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舊的塑料氣味。他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後視鏡上,那扇鐵門在鏡子裡縮成一小塊灰白色的矩形,像一隻正在緩慢閉合的眼睛。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樹枝在晨風中搖晃,把光影搖碎又聚攏。
然後槍聲響了。很短,很脆,像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阿力的手從方向盤上彈開,像被燙了一下。
他沒有看後視鏡,而是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比車裡冷得多,他感覺自己的手掌在拔出槍的瞬間被鐵皮邊緣颳了一下,但沒感覺到疼。
他的目光越過引擎蓋,落在鐵門的方向。門關著,但那道縫隙里已經開始滲出某種他無法用視覺確認的動向。
他的槍口朝下,沒有抬起來,像一枚還沒確定落點的錨。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穩,但手指已經搭在了板機上,他走到鐵門前,側身貼著門框,屏住了呼吸。然後門開了。
查猜先出來。姜離跟在他身後,查猜的小腿上有血跡,深色的,沿著褲管往下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斷續的線,像一枚正在被標記的軌跡。
阿力的視線在那道血跡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有問,只是快步走向車子,把車門拉開,姜離扶著查猜上了車。
阿力發動車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