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尼欽放下手機,沒有立刻把它收進口袋。他握著它,像在感受某段尚未回放的片段仍在它內部持續錄製。他問:「你希望他來嗎?」
姜離沒有回答。她看向門的方向,隔著那扇關著的門,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緩慢而清晰,像一道正在被刻進水印里的印記。
費尼欽沒有再追問,他轉身走出了房間。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縫,走廊里的光沿著那道縫滲進來,落在地面上,像一條正在緩慢展開的路徑。
姜離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道縫隙。日光燈還在嗡鳴,她感覺到那道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窄,像一口正在緩慢合攏的深井。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走廊里的腳步聲來回經過,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沒有握緊任何東西。她忽然想,如果這一整天她沒有下車,如果她繼續坐在那輛車上,此刻她會在哪裡。
賽仁推開費尼欽辦公室的門時,走廊里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條灰白相間的長條。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也沒有敲門。
「長官,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說。費尼欽正在翻看一份紙質的文件,聽見他的聲音,沒有抬頭,只是把手裡的筆帽擰上。「說。」
「我們把人擄來,」賽仁說,「這和那些黑幫有什麼區別?」
費尼欽的手指停在筆帽邊緣,片刻後,他放下筆,靠進椅背,像是剛把一枚已經磨損的硬幣翻轉過來。「區別在於我們不會把槍口抵在她太陽穴上。」他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放在桌角,像在完成一道他已經確認過邊界的工序。「她在那裡是安全的,只要查猜聽話她隨時可以離開。」
「可我們把她綁在椅子上拍了視頻,讓她以為自己走不了。這不算傷害嗎?」
費尼欽沒有打斷他,直到賽仁說完,他才開口:「視頻是拍給他看的,不是給她看的。」他看著賽仁的眼睛,「你覺得查猜會認為她真的走不了?」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反覆權衡過的事。「如果她要求離開,沒有人會攔她。」
賽仁站在門口,沒有再說話。他低著頭,像在消化這段話的某一部分,又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把一道他已經看見了的裂縫指出來。
他的視線落在地板上那道灰白色的光帶上,像一枚正在尋找著落點的棋子。「長官,」他說,「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們就沒有任何籌碼了。」
費尼欽沒有回答。賽仁沒有再追問,他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虛掩著,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走廊里的光滲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邊緣。費尼欽看著那道縫隙,沒有起身去關。查猜找到最後一批貨的時候,天日落西山了。他蹲下來,確認箱體上的標籤與碼頭的出貨記錄一致,沒有開封,沒有破損,像它們從未離開過它們的位置。
查猜站起來,退後兩步,目光落在那些箱體上,沒有伸手去觸碰它們,也沒有對身邊的人說「裝車」。
「確認一下數量,清點完畢就封車。」他交代完,轉身走出了倉庫。外面的風帶著水汽,他站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手遮著打火機點著了。夜風中菸頭明滅了一瞬,他吸了一口,沒有吐出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以為是李響發來的確認信息,沒有急著看。他把那口煙吐出來,煙霧在空氣中散開,像一段正在緩慢消散的脈衝。
他伸手進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著,不是消息,是一條視頻。他點開之前不知道會看到什麼,只是看到那個名字時手指頓了一下。
畫面里,日光燈的光線均勻地灑在她身上。姜離坐在一張木頭椅子上,肩膀被一隻手壓著,她看著鏡頭,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視線。然後一個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平穩而清晰:「查猜,這是誰?」停頓了片刻。「我想要的貨,今天晚上運到碼頭。否則我讓她見不到明天太陽。」
他把手機拿在手裡,沒有讓它滑落。視頻播放完之後,屏幕暗下去,他沒有再點開看第二遍。他站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旁邊的鐵皮牆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焦痕。
他轉身走回倉庫,聲音平穩,沒有提高,沒有壓低。「先把車封好,等著發貨。」他走出倉庫大門,阿力正從車上下來,看見他大步走來,拉開車門。「去哪?」阿力問。查猜坐進副駕駛座,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駛離倉庫的時候,路燈正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像正在被一道他看不見的手勢依次收攏。查猜看著窗外正在變淡的夜色,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銀色的手鐲——屏幕上的定位沒有動。
他此時在想他真的配擁有普通人的愛情嗎?
只是有一瞬間的懷疑,就堅定自信的相信自己的能力。
聲音帶著暗啞和幾分熱情。
「咱們的傢伙帶多嗎?」
阿力看了這位老大一眼,聲音洪亮的說「夠。二百發子彈,兩把手槍,一把衝鋒鎗,還有一台無人機,有十個手雷。」
「有沒有信心和我干一票大的。」
聽到這話,阿力瞬間精神百倍,開車速度都快了。
很想跟著老大,大幹一場,這是多麼爽的事。
「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敢去。」
查猜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的視線看著前方,亮起來的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