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阿力已經踩下了油門。車身猛地向前躥了一下，然後又平穩下來，像一個正在重新校準方向的人。姜離低頭查看他的傷勢，伸手去摸查猜的腿，查猜現在本來就熱，被她這樣摸了一通，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指尖摸到小腿肚子一片濕熱的黏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暗紅色。
「你中槍了。」她說。聲音不大，帶著焦急的關心。查猜靠在座椅上，目光半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擦了一下，不深。」
姜離沒有說話。她伸手拉開他的褲管，看見已經被血浸透了。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變的蒼白了許多。
她沒有慌的大喊大叫。怎麼辦，而是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內側，在靠近腰側的位置找到了一塊沒有被血浸透的布料，用力撕下來，沿著他小腿的輪廓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動作很利落，像她已經做過很多次。
查猜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他的褲管上方經過，說：「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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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邊待久了。」她說著，又用力壓了一下那個結，他靠著椅背，呼吸變得平穩但淺了一些，像一道正在緩慢收窄的河床正在尋找新的流向。他的眼皮開始往下沉，「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她收攏掌心，壓住那道正在滲血的邊緣。他回答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隔著一層正在合攏的水面：「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又凶又冷，像一塊剛從河底撈上來的石頭，冰冷扎手，沒有溫度。後來發現你不是那樣的。」
查猜沒有說話，但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很短，短到姜離都沒有注意，只是在那裡不停的說，她怕自己一但停下來，就再也沒得說了。
「你當時殺死一頭狼，」他說，「我以為是他們搞錯了。」
姜離愣了一下。「沒錯，求生的本能。」
「我知道。」他說。他的聲音變得更輕，像一隻羽毛輕輕的落下。
姜離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用另一隻手覆住。「你知道李響後來跟我說過什麼嗎？他說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讓人查了我的資料。」她的語氣平穩，像在複述一段已經被她整理好的信息，「他還說，你本來想把我送給狼當晚餐的。」
查猜的眼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她。
……
查猜沒有回答，但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落在車窗外正在後退的樹影上，像一枚正在被收起的東西。姜離握著他的手，像在確認一道正在緩慢收攏的邊界，正在等它完全合攏。
車在蘇科莊園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頌帕已經帶著助手等在院子裡了。他們看見查猜被扶下車，快步上前。
頌帕走在擔架一側，彎著腰，用聽診器聽著查猜的心跳聲。
他們把他抬上擔架的時候，姜離的手還握著他的。她的手指嵌在他手指之間。
「姜小姐，請放開，」頌帕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先生要馬上手術，不然傷口容易感染。」
姜離的手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他的臉——蒼白、安靜，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在密封容器中的標本。
她慢慢鬆開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在拆除一枚已經完成了使命的裝置，正在逐步釋放它的剩餘壓力。
他的手指從她掌心中滑落，搭在擔架邊緣，沒有收回去，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把他抬進屋裡。姜離的耳邊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膝蓋軟了一下，身體往下沉，手臂從身側滑落。阿力接住了她的頭部，像接住一枚正在從高處墜落的器皿，順勢把她從地面托起，轉身抱進了客廳，放在沙發上。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握著他手時的觸感，溫熱、黏膩，像在指尖留下了一道正在緩慢乾涸的印記。
金達從裡屋衝出來，看見她，腳步慢了下來，又加快了幾分。她蹲在沙發旁邊。「姜小姐，你怎麼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驚慌，但努力把它壓低了，像在掩住一道剛被撕開的缺口。
姜離沒有轉頭，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處，像是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點上。
然後她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攥住了金達的袖口，力道很輕，像在觸碰一道還沒有完全成形的壁龕。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餓。」金達愣了一下，隨即鬆開她的手：「我去煮粥。」她轉身跑向廚房的時候，衣角帶起了一陣風，把茶几上一張紙的邊角微微掀動了一下。
姜離躺在沙發上，聽見廚房裡傳來水流的聲音、灶火被點燃的聲音，那些聲音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激活的音頻，正在填補她剛才沒有注意到的空白。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恢復知覺，眼皮卻沉的不像話。
阿力在旁邊大喊著「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