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跡在不遠處斷了——輪胎印在一片碎石地面上變成了模糊的壓痕，像流入一片乾涸河床的支流。
姜離蹲下來，用手撥開表面的碎石，下面有一道更深的壓痕，像是車輪在更早的時候停在這裡過。
她站起來，發現砂石廠背側有一排低矮的鐵皮屋，其中一間門口的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腳印的方向不是朝里，而是朝外，像是有人剛剛離開。她沿著那道壓痕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目光在腳下和前方的路線之間來回移動，像一條正在尋找河口的溪流。
那排鐵皮屋已經廢棄了很久。門是虛掩的，她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像一段很久沒有被打開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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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暗，只有從門縫裡漏進來的光在地面上畫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她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然後看見牆角有一堆被匆忙遮蓋過的東西——防水布的一角露出來。她走過去，蹲下來，掀開布。
一箱貼著焰幫專屬狼圖騰的貨物。沒有開封，沒有破損，像是被臨時藏在這裡的。她伸手碰了碰箱面，上面的標籤字體端正清晰，和她來之前看到的完全一致。
大概只有七八箱，和十幾箱差的遠。
她沒有把箱子搬出來。她把那塊布重新蓋好，退到門口，繼續找。
她貼著鐵皮屋的陰影走回砂石堆後面，蹲下來，心裡想著「這裡不是終點，只是中轉站。」她重新撥開地面上的碎石，辨認出那條被雜亂車轍掩蓋的最深的一道，那道壓痕帶著沉重的裝載從砂石廠邊緣離開，往更東邊延伸而去。
東邊是一片更荒蕪的河岸地。路變得更窄，路面被雜草覆蓋，她的鞋面沾滿了泥土和草籽。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她看見遠處河岸邊停著一艘生鏽的舊貨船，像一隻擱淺的巨獸，側身倚在泥地上。
貨船周圍沒有守衛，也沒有燈光，像是已經被徹底遺棄了。但姜離沒有走進去。她看見船尾的水面上有一道新近被攪動的痕跡，渾濁的泥沙還沒有完全沉澱。
有人來過，不知道他走了沒有。她屏住呼吸，盯著船身，在更遠處找到了一處觀察點——一道低矮的土坡，能看見船體側面沒有被遮擋的入口。如果這是中轉站，那貨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她只需要守住這個位置，等待有人來挪動那些箱子，她現在一個人，要找查猜他們，但她很快想到，自己手機不在身上。
她靠著一截廢棄的水泥管坐下來，把膝蓋抱在胸前。河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淤泥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她沒有手錶，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淡金，又從淡金變成了橘紅，最後沉入一種深藍色的、像墨汁一樣緩慢地滲開的暮色里。
夜色正在從河岸線那頭翻湧過來，像一道被拉長的幕布，從天際線的盡頭緩緩收攏到她的腳邊。
她不知道查猜什麼時候會找到她。她只知道，她不能離開這個位置，晚風吹的更緊了，她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感覺到風從她的衣領和袖口鑽進來。
車燈的光從遠處射來的時候，她幾乎沒有反應過來。那道光穿過河岸邊的蘆葦叢，在夜霧中形成一道渾濁的扇形光柱。
她聽見了車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她的第一反應是警覺——她彎下腰，把自己縮得更低了一些，然後她聽見了一個她熟悉的聲音，從那道光的方向傳過來，隔著一段距離，隔著夜霧和風聲，她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認出了那個聲音。她慢慢站起來，站在河岸邊，面朝那道光的方向，手腕上的銀鐲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她聽見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近了一些：「姜離。」她站直了身體。車燈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正在拉近的陰影。
查猜從那片光影中走出來，踩過碎石和乾枯的草莖，在她面前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認某個他已經猜到答案的命題是否在最後一刻改變了形狀。
她沒有動，他也沒有走得更近，只是站在她面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你應該叫我。」姜離側過頭，目光落在那艘舊貨船的暗影上。「我沒有手機。」他說：「你可以等。」她笑了一下，很輕，像是風把一片已經干透的葉子吹離了枝頭。「等不到呢？」查猜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她剛才注視的方向，看見了那艘船。「你發現了什麼？」姜離沒有看他，依然望著那艘船。「裡面應該有你們丟的那批貨。我沒進去，不確定還有沒有人在裡面守著。」他說：「你在這裡守了多久？」她說：「從天亮到現在。」
他沒有再說話。他轉身朝車隊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幾步，停下來：「等著。」姜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向車燈之間。她聽見他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有人從車上下來，開始沿著河岸分散開。
她看見幾個人影在夜色中無聲地向那艘船靠近，像一支正在收縮的包圍圈，把船體的每一道側面都納入自己的視野中。
她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她只是看著那艘船在月光下逐漸被幾道移動的人影包圍。
夜色里傳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然後有人從船上探出身來，舉起了手。不是武器，是空的。
姜離跟在查猜後面，怎麼會沒有人守著，難道這個放在這裡就行了，那費這麼大勁幹什麼？
忽然撞到堅實的後背，查猜停了下來。
「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
「阿輝，你帶著兩個人把貨物運走，其他人和我回碼頭。」
「是。」
大家像是一個準備戰鬥狼群，頭狼發號指令，其他人瞬間執行。
車子掀起的風沙，蓋過草叢中昆蟲的叫聲，查猜坐在後面，姜離整個腦子都是懵的。
是不是自己又闖禍，要是自己不耍小聰明，查猜就不會找來，就不會中了別人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