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猜抱著她走進臥室的時候,姜離乖乖的把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我自己能走」。感覺到他上樓梯的每一步都走得穩而慢,像是在刻意減少顛簸。
他把她放在床沿上,然後在床頭櫃邊蹲下來,打開第二層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隻藥箱,在床邊坐下來。
他伸手握住她的右腳腳踝,把她的腳輕輕搭在自己膝蓋上。腳後跟外側磨出了一個水泡,邊緣已經破了,露出裡面一層淺紅色的嫩肉,周圍有一圈白色的、被悶了整天的浮皮,像一枚即將脫落的印章邊緣。
查猜沒有說什麼,只是擰開一瓶碘伏,把棉簽伸進去蘸濕。
「有點疼。」他說。棉簽碰到創面的一瞬間,姜離的身體猛地繃緊了,腳踝下意識地往回縮了一下,但被他握著,沒有掙脫。
「疼。」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的軟。他按住她,又把棉簽壓上去了,這一次比剛才輕了一些,像在確認一道他已經知道深度的缺口。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微微發白。
他沒有鬆手,但擦藥的動作放得更慢了一些,像在把每一道邊緣都撫平。「身高挺高的,」他說,「穿什麼高跟鞋?」
姜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客戶高,」她說,「找一個合適的高度,讓他說話不用低著頭。」
查猜沒有接話。他把棉簽放下,換了一根乾的,輕輕按掉邊緣多餘的藥水,然後撕開一張創可貼,揭開兩端的紙,貼在她腳後跟上,指尖沿著創可貼的邊緣按了一圈,像在確認它貼得夠牢。
他站起來,把藥箱放回床頭櫃,然後在她身邊躺下來。他沒有拉被子,也沒有關燈,只是側過身,手臂搭在她腰側,像在調整某個重力分布的細節。他過了一會兒開口:「我給你一個億,明天陪我去賽馬。」
姜離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在檯燈的光線下,像一尊尚未完全拋光完成就被安置在窗台上的器皿。「不行。」她說,「明天和客戶開會溝通細節,我不能不去。」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句話是否真的把她和他正在面對的傾斜重新校準了。「他後天就走了,這段時間的溝通都壓在那一天。」
姜離還想說什麼,查猜翻壓了上來,單手撐在她的一側,另一隻手挑起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審視壓迫的眼神讓姜離心頭一緊。
他知道這是他對自己發瘋的前兆。
姜離心裡清楚,現在硬碰硬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是,我翅膀是你給,你說了算。」姜離臉上的表情變得楚楚可憐,沒有平時的倔強。
查猜手上的力道變得輕了些「那你不陪我去。」
查猜知道賽馬比賽在半個月後,這時候說,是想看看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姜離的手輕輕的附上他的手臂,慢慢的來回摩挲,來觀察查猜的反應。
查猜看看手臂上的手,看了眼她的表情。
這是在勾引我。
「回答我。」
姜離看這招不好使,鬆開手臂,「就算小姐妹逛街,還要提前約好,你這麼突然,讓我怎麼辦?」
「那還怪我沒有提前約了?」查猜加重手上的力道,姜離瞬間覺得疼的不行。
「不是。」
「不是什麼?」
姜離剛要說「不是怪你。」
懲罰的吻,狠狠地落下,她的嘴唇被牙齒磕的破了皮,血腥味充斥著口腔。
姜離用力掐著他腰上的肉,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查猜感覺到了她的手上的力道,抬頭看一眼她的眼神。
她邊的眼神迷離,已經被自己吻懵了。
他笑著把頭埋在她的脖頸,用力的吮吸一口。
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紅印子。
查猜在她身上索取,還是不滿足,伸手要脫她的衣服。
忽然覺得身下的女人不動,也不反抗,很反常。
他抬起頭,才看到她在默默的流眼淚。
查猜瞬間沒有剛才的興致,翻身下來,躺在旁邊。
「你要是不願意,我可以找別人。」
這句話讓姜離聽了更傷心了,「哇」的大聲哭出來。
她抬腳踢了他,往床下趕,「你去找,我又沒攔著你,你讓她們看你去賽馬。」
「別的女人肯定是拍著手在台下給你加油,崇拜的眼神看著你。」
查猜氣的太陽穴直跳,握住她踹自己的腳,「你以為你是誰?」
「外面排著隊找我。」
姜離瞪著他,一腳踢在他的胸口,翻身從床上拿起枕頭扔給他。
「你去找。」
查猜接過枕頭扔回床上,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來說「你別後悔。」
「後悔是孫子。」
姜離衝著他喊。
姜離聽見車子引擎聲發動,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她的冷靜下來,放聲大哭起來,「怎麼會這樣?」
本來簽了大單子,想著和查猜慶祝,沒想到會搞成這樣。
她低頭看著腳後跟那塊剛剛貼上去的創可貼,邊緣還平整地貼合著皮膚,像有人剛把它按牢。她忽然想,如果她追出去,會不會說點什麼讓那道門不要關得那麼快。
查猜開著車沿著河邊的路行駛,車窗半開著,風灌進來,帶著夜晚的水汽。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不想停下來。
他打給好朋友安諾。
「你來得正好。」安諾說,「我剛要自己喝。」
查猜在他對面坐下來,要了一瓶啤酒。安諾沒有問他為什麼來,也沒有問姜離,像是只對未啟封的酒瓶邊緣發生興趣。
他們喝了一會兒,安諾開了口:「我就說她不適合你,現在吵架了吧。」查猜沒有說話,他低頭轉動著手中的玻璃杯,讓酒液緩慢地沿著杯壁晃動,像在等某道需要時間的沉澱物慢慢落到杯底。安諾看著他,把剩下的半杯倒進喉嚨里,「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太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壓不住她。」
查猜仍然沒有回答。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又放下,周圍的喧鬧聲他根本聽不到,只有她那傷心又委屈的臉出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