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像是已經知道他會找她。
她在辦公桌前面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查猜坐在椅子上，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像在等她自己開口。
三姐的目光與他交匯了一瞬，又平穩地落回他辦公桌的邊緣。「麗雅是我招進來的，面試的時候也沒說多餘的話。她幹活利落，不多事，不打聽。我也問過她一句『怎麼想到來這家店』，她說她只是想找一個穩定的地方上班，沒有別的。」
查猜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把這番話放在天平的某一端，等待它和另一端的沉默平衡。
他沒有追問她是否相信麗雅，只是靠進椅背里，三姐也沒有再補充。她站在那裡，像是話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部分交給時間來驗證。她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變遠。
大客戶來公司，姜離一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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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提前交代過，說是展會那位對藍寶石戒指感興趣的客戶，這次親自來曼谷，要實地參觀公司和工廠。
點名要她全程陪同講解，姜離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把頭髮紮好，站在公司門口等車。車到的時候，客戶從后座下來，依然穿著那件淺灰色西裝，比展會時多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他看見姜離，像是認出了她，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接下來的行程排得很緊。先是在公司展廳看了其他幾個系列的產品，然後驅車前往城郊的工廠，參觀切割、打磨、鑲嵌的全流程。
客戶問得很細，從原石來源到工藝標準到品控流程，每一個環節都要看實物、看記錄、看操作。姜離走在他旁邊，一邊介紹一邊回應他的提問，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工廠的地面是水泥的，走得久了腳底開始發酸，但她沒有放慢腳步。直到下午回到公司，她才在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裡站了一會兒，靠著洗手台，把腳從那雙米色高跟鞋裡抽出來片刻，活動了一下腳踝，又穿了回去。
鏡子裡的她看起來沒有疲倦，只是比早上多了一層壓得恰到好處的從容。
查理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敲了敲開著的門：「晚上一起吃飯，客戶點名要你也在。」
餐廳訂在市中心一家高層法式餐廳，需要從大廳走一段旋轉樓梯上到二樓。
姜離跟在查理和客戶身後，走在靠外側的位置，正在側頭聽客戶問一個關於裸石供貨周期的問題，她笑著解釋了幾句，像在展開一道被她提前準備好的絲絨窗簾。
她正側身回答客戶的問題，餘光掃到樓梯下方有人正從大廳穿過。
查猜站在樓梯下方，手裡握著一杯還沒喝完的拿鐵，像是剛從對面某家店走出來，正打算穿過大廳。他抬頭看見了姜離。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淺灰色套裝，踩著高跟鞋，正側過頭跟一個外國男人說話，嘴角帶著一絲自然的笑意，像是正在聊一件讓她覺得有趣的事情。
那個男人也在笑，微微傾著身，像是在認真聽她說話。她笑著回答完客戶的問題，視線無意間與樓梯下方的人相遇，又自然地移開，沒有停，也沒有慢下來，跟著查理和客戶繼續往上走。擦肩而過。
那頓晚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客戶對工廠的工藝評價不錯，又看了一遍幾個待選系列的樣品，最終簽了一份價值八千萬泰銖的意向訂單。
查理送客戶回酒店，姜離在餐廳門口告別，獨自打車回家。
她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查猜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他沒有看書，沒有看手機，也沒有開電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剛被搬回來還沒有確定擺放位置的雕像。
他聽見她進門的聲音，沒有轉頭，直到她走到沙發旁邊，他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姜離在他旁邊坐下來，解開外套的扣子，靠在沙發里，把腳從高跟鞋裡抽出來，腳後跟已經磨紅了一塊，她輕輕揉了揉。「他是客戶，」她說，「下了八千萬的單子。」
查猜沒有說話。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像是把某句本來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他側過頭看著她：「八千萬的單子，值得你這麼笑？」
姜離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值得。」她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她沒有故意讓那道縫隙變得更寬。
她已經把真實的部分攤開了一小片，像是在等他決定要不要把腳邁進來。「單子談得很順，他的誠意挺明確，我也有分寸，我笑是因為我做到了。不是因為別人。」
查猜的手在膝蓋上搭著，沒有握住她的，也沒有收回。「你今天很累？」姜離把腳縮回沙發上，靠進他的肩膀，沒有再提客戶，她只是說：「嗯。高跟鞋穿了一天，腳快斷了。」
他的手指終於從膝蓋上抬起來，碰了碰她的腳踝，沒有用力，像是只為了確認那道棱骨還在他手掌能觸及的範圍里。
「以後穿平底鞋去。」他說。客廳里安靜下來，頭頂的燈在他低垂的眉弓上投下一道安定的陰影。
她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只把身體往他那邊又靠了靠，像一棵小樹依附著大樹。
像是小貓在撒嬌。
查猜心中那點氣，全被她蹭沒了，只是身上的火被點燃。
他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抱起了她，走向臥室。
夜還很長，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