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長官站在大廳前面,手裡沒有拿文件夾,也沒有看講稿。他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深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腕上一塊銀色的表。
他背著手在桌前來回走了幾步,停下來,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像在用一把鈍刀測量每一張臉的厚度。
「看你們懶散的樣子,」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廳堂里,像石頭落在鐵皮屋頂上,「有一點做警察的樣子嗎?」
沒有人抬頭。有人在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在看桌面上一條被原子筆划過的舊痕。空氣里只有空調機運轉的低頻嗡鳴,像是替所有人發出了那一聲不應該出聲的嘆息。
「你們這樣,跟那些黑幫有什麼區別?」他繼續說,聲調平穩,像在念一份他已經準備了很久的聲明,每一個字都落得正好,不急不緩,「占著位置不幹活,等著事情自己解決。這就是你們的辦法?」
大廳里沒有人回答。窗外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每個人腳前的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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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沒有停留,像已經提前知道了誰會接替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大廳的門被推開了,從外面走進來十幾個人,步伐整齊,穿著同樣的深色制服,沒有人低頭,沒有人交頭接耳。
他們站在大廳一側,像一排被同時插進同一片土地的樁子。長官看著他們,側過頭,對著大廳里原本站著的那些人說了一句:「這是我從別處借調的。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工作的。」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大廳。那十幾個人也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腳步聲整齊得像一排正在合攏的鍘刀。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剩下那些還站在原地的人,各自散開,像一根被抽走支撐的繩索落回原位,留下一地緊繃過的痕跡。
當天晚上,查猜名下的酒吧有將近七成被挨個查了一遍。說是查違禁品,但每一家都被翻得徹底——酒櫃被推倒,吧檯被撬開,倉庫的鎖被剪斷,貨架上的箱子被拉出來拆開,又隨手堆在地上。
等李響帶著人趕到最近那家酒吧的時候,人已經被帶走了,場子被砸了大半。玻璃碎了一地,吧檯邊的凳子倒著,酒液在地面上匯成細流,沿著地磚的縫隙慢慢漫開。
有人蹲在牆角,有人在打電話。
李響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站在碎玻璃邊上,沒有踩進去,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把能用的東西清點一下。」
他沒有說「怎麼會這樣」,也沒有說「我們不是已經打過招呼了嗎」。他只是在想,半個月沒有消息,他們就來這齣。
真TM的不是人。
他拿出手機,撥了查猜的號碼。響了幾聲,接通了。「場子被查了,」他說,「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李響沒有再補充。他等了一會兒,直到風聲從聽筒里傳過來,像是一段正在被拉長的沉默,然後聽見查猜說:「知道了。」電話掛斷了。李響把手機放回口袋,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塊還沒有完全碎裂的玻璃碎片,在手裡翻看了一下,扔進牆角的垃圾桶里。
警察局裡熙熙攘攘全是人,堪比菜市場。
連樓道里都擠滿了人,不止是查猜的地盤,就連正經生意人的酒店,商場,賭場,酒吧凡是魚龍混雜的地方。
他們都派人去查,真正目的是國家丟失的槍枝。
不敢明著查,是怕帶給社會恐慌。
三姐是查猜其中一個酒吧的老闆,她性格比較豪放,坐在凳子上完全看不出是女生的文雅。
「說你們經營場所,有沒有出現什麼可疑人物,就是生面孔。」對面長五大三粗的警察嚴厲的審問。
三姐換了坐姿,看了眼新做的美甲,漫不經心的說「我可是正經生意人,就算他是生面孔,來者是客。」
「只要他不在我地盤,影響其它人,那都是好人。」
對面的警察急了,拍了下桌子。
「我問你有沒有?」
三姐捂著嘴巴「嚇死人家啦!」
「每天來那麼多人,我還一個個的看呀?」
男人身子向前傾,壓低了聲音說「我知道你幕後的老闆是焰幫,不好使,你信不信我讓你進去待著。」
三姐露出害怕的眼神,看著男人說「第一,我沒犯法。」
「第二,我如實回答問題。」
「你無權逮捕我。」
男人被懟的啞口無言,氣的扁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查猜站在夜晚的碼頭上,看著被月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批槍,不要沉海,運到千新碼頭。」
中年男人的臉,隱在黑暗中。
「這太危險了,外面都在查這個。」
查猜點了支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按我說的辦。」
查猜消失在不怎麼平靜的海面上。
蓬里三個人做事比姜離預想的要快。
不到一周,他們已經摸清鎮上幾家超市的進貨周期和缺貨品類,在城裡聯繫上了願意批發的供應商。
姜離最後一次見他們是在土路上,他們給超市送貨。
三個人滿身的土和汗,臉上的神情和穿著和半個月前截然不同,蓬里把車停穩下來,難得笑了一下「下周二能出趟遠門,掙的更多。」
像是員工給老闆匯報一樣。
姜離拍了下他的肩頭。
「路上小心。」
轉身回了廠子。
轉眼間姜離就要回去了,臨走前跟廠長道別。
廠長正拿著一塊原石,拿著放大鏡看,放下手中的活,看著她「什麼時候再回來?」他問。
「有時間就回。」姜離說。
廠長沒有挽留,點了下頭「那個房間給你留著。」
姜離深深鞠了一躬,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到了貢年的身邊,拍了下他。
「我回去了,有時間回來跟你學習,小師傅。」
貢年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靦腆的笑了一下。
她下午四點多的車,想要給查猜一個驚喜,沒有提前告訴他。
姜離坐的敞篷車,她拎著包,跳下了車,車站裡面剛開出一輛車,姜離看了下可惜不是自己的。
天氣熱,她沒有帶水,口渴的不行,他去旁邊的超市買水。
剛穿過馬路,走進小胡同,感覺身後有人,還沒來的急轉身,一隻手捂住她的口鼻子,一股氣味瞬間涌了進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腿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