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的地點在芭提雅的一棟私人別墅里,查猜帶著李響和姜離,對方是柬埔寨的一個軍火傷,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個子很高,臉上的疤從左眼眉到右臉上,說話的時候那條疤會動,像是爬在臉上的蜈蚣,談了四十分鐘,沒談攏,查猜站起來說「再考慮考慮。」
貢八先生笑著把他們送出門,一切都很正常,姜離覺的這就是一場普通的商務會面。
車子開出了別墅大門,沿著海岸線開了半個小時,經過一片樹林時,槍聲就響起來了。不是一兩聲,是一陣密集的,像放鞭炮一樣連發。
後窗玻璃碎了,碎片飛進來,划過姜離的耳垂,溫熱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李響踩著油門,車子猛的鑽出去,開了幾分鐘,發現後面跟上來一輛皮卡,證明有一輛被阿輝解決掉了。
車斗里站著人,端著槍,朝他們車掃射,姜離趴在座椅上,從腰間抽出槍,握在手裡。
「坐穩了!」李響大叫一聲,車子拐進了小路,路很窄,兩邊的樹枝刮著車門,發出尖銳的吱吱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慘叫,後面的皮卡也跟了進來,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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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猜從前座回頭,看著後面「開槍。」他的聲音很大,在槍聲和轟鳴聲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姜離從座位上撐起來,半跪在后座上,雙手握槍,瞄準後車的擋風玻璃,準星在動,不是車,是她的手,她看清楚擋風玻璃後面的人——一個年輕,看著比自己還小的,皮膚黝黑,眼睛很大,正端著AK—47朝她射擊,他的表情不是兇狠是恐懼。
她摳不下去。
手指壓在扳機上,用盡全身的力氣,但那根手指卻不動,她大腦在喊「開槍。」但身體說不。
皮卡越來越近,子彈從她的耳邊飛過,打在前座的後背上,海綿和布料碎屑飛起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開槍!」查猜的聲音更大,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急促。
姜離集中注意力,看到年輕人的眼睛,在她瞳孔里越來越大。
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查猜從副駕駛探過身來,右手握住她握槍的雙手,他的手很熱,很穩,他的手指壓住她的手指,扣下了扳機。
「砰——」
他猛的後仰,身體像是一袋水泥,翻下了車,摔在路上,滾了幾圈,不動了。
姜離看著路邊的人,想著血從他頭部流出來。
她的胃裡猛的收縮一下,酸水湧上喉嚨。
查猜鬆開她的手,轉回去,對李響說「加速。」
車子從窄路衝上了大路,甩開後面的皮卡,引擎聲轟鳴,風從後窗灌進來,吹在姜離的臉上,冷的像刀割,她坐在后座上,手裡握著槍,槍口朝下,指向車底,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生理性顫抖。
她沒看查猜,查猜沒有看她,車子很快。
回到宅子,天已經黑了。
查猜下車,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院子裡,李響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離一眼,嘴唇動了一下。
「把人都叫來。」查猜說。
李響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去了,不一會兒,院子裡站滿了人——阿輝,阿頌,還有幾十個姜離叫不上名字的人。
查猜站在中央,背對著所有人,面向那個蛋花樹,他的背影很直,很挺。
「姜離。」他叫她的名字。
姜離從人群中出來,站在他後面,她的臉很白,嘴唇沒有什麼血色,右手還在微微發抖。
「今天在車上。」聲音不大,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到「你有機會開槍,沒開。」
人群中有人吸了一口氣,很輕,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我說過,跟著我,就要守我的規矩。」
「第一條令行禁止,我讓你開槍,你就必須開槍,」他轉過頭,微微俯身看著姜離的眼睛「你沒有。」
姜離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在發抖,咬著牙。
「五十鞭。」
院子裡更安靜了。
李響向前走了一步,「老大——」
查猜抬起手,制止了他,李響從裡面的房間裡拿出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是一根很細長,黑色的,不知道用過多少次了。
「阿輝,你來。」
阿輝接過鞭子,手都在發抖,他看了眼查猜,查猜點點頭,阿輝咬了咬牙,走到姜離面前。
「轉過身。」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姜離身子猛地繃緊了,不是疼,是驚嚇,鞭子抽在身上,像是一條火蛇在舔舐皮膚,她沒有叫,只是咬住了嘴唇。
第二鞭,第三,第四……
她的脊背在發抖,但她站著,沒有跪下,她腦子一片空白,身上留著汗水,順著鞭子的傷痕加重了疼,每落下一鞭,就像有人在她背上刻紅線,從肩膀到腰。
兄弟們看到,臉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但不敢出聲。在心裡默默數著,生怕多打一鞭。
第五十鞭落下。
姜離的身體晃了晃,往前踉蹌了一步,但站穩了,她的背上全是血,地上也有血,白色衣服被抽成碎片,沾在傷口上,分不清哪個是皮肉那塊是布料,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沒哭。
她只是站在那裡,查猜不說話,沒人敢動。
查猜徑直走進了屋。
姜離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進房間的。
她只記得樓梯很長,每一級台階都想把她絆倒,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上挪,李響在後面跟著,阿輝在旁邊扶著,她虛脫的看著前面像是總也走不完的路。
他們把她扶到門口,就回去了,查猜有規定無特殊情況,不讓他們進姜離的房間。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咬著牙,關上了門,她的腿再也支撐不住了,倒在地板上,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趴很久,久到覺得地面都被她的體溫捂熱。
她一點點的爬起來,扶著手邊的東西,她知道要處理一下,要不然會感染。
她挪到了衛生間的鏡子前,背對著鏡子,扭頭看了一下,差點摔倒,倒吸一口涼氣,——鮮紅的血珠往外滲。
白皙的皮膚上,一道一道的紅痕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