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脫下那件早已不成樣子的衣服,動作很慢,每動一下傷口都扯著疼,她從玻璃後面的儲物格內,拿出藥膏,擠在手指上,摸索著塗在傷口上。
她塗了很久,久到手指都酸了,她洗了洗手,扶著門框,走到另外的房間,拿了件白色大T恤穿在身上,兩步並一步的走到床邊,趴著躺在床上。
腦子裡回想著,剛才發生的槍戰,也是在黑幫的世界規則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自己也卷在其中,又怎麼能獨善其身那。
她看著纖細的手指,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一條生命就此被這隻手了結了。
她的頭埋在枕頭裡,讓眼淚流在裡面。
姜離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凌晨,也許更晚,她只記得後背疼的一陣一陣的,退下去,又湧上來,怎麼都睡不著,疼的麻木了,意識模糊,才沉入夢鄉。
查猜進來的時候,房間裡黑黑的,沒有聲音,他借著外面的月光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臉埋在枕頭裡,他一隻手撈起她的腰,另一隻手把她的T恤往上掀,動作輕的,幾乎沒有任何響動。
他擰開瓶蓋,擠在手指頭上面,藥膏是透明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了氣味,看到她背上橫七豎八的紅色痕跡,有的已經幹了,有的還濕著,阿輝打的很規矩,每一條的落點都不一樣。
他從她的脊椎開始塗,指尖碰到她傷口一瞬間,她的身體猛的緊繃了,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手指攥緊,指節發白,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不敢在動,她沒有醒,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繼續給她塗,就算在輕,輕的像是撫摸,她的身體一直在抖。
他知道她醒了,正常睡眠不會控制呼吸,她現在在憋氣,他沒有說話,手上繼續塗藥。
他把手指收回,擰好了瓶蓋,放在床頭柜上面,把她的T恤放下來,
「姜離。」他叫她的名字。
她沒有回答,沒有呼吸,他等了片刻,站起身,走向門口。
「對不起。」
這是他第一次跟人說對不起,讓他很難開口。
門關上了,腳步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姜離趴在床上,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一點,這些傷會疼好久,會變成一條白線,永遠的留在她背上,而他那句對不起會留在更深的地方。
白天姜離醒了,看到桌子上藥瓶子,從床上站起來。
好多了,起來的時候不扯著疼了,她走到鏡子前,照著後面看。
白色T恤上有紅色血跡,姜離嘆了口氣,坐回床上。
手裡拿著那瓶子藥,這是頌帕給查猜的,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很多。
什麼人啊,打人的是他,送藥的還是他。
姜離打開窗戶,扔出了房間。
「誰啊?」
阿輝在底下洗臉,正好扔到他頭上。
姜離就當沒聽見,大家都湊過來看,看著是老大經常帶在身上的藥瓶。
大家瞬間失去了好奇的心思,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李響從房間走出來,看到大家湊在一起。
走過來看著阿輝手上的藥瓶,拿在手裡,衝著查猜的房間就去了。
幾分鐘後,查猜打開門,李響把藥瓶放在他手裡。「老大,你藥丟了。」
查猜看著是自己放在姜離房間的藥,拿起瓶子,就衝到了姜離的房間。
她正在換衣服,「你怎麼不敲門?」
慌忙的把衣服拉下去,不知道他看到多少。
「你憑什麼把我給你的藥扔了?」他一步步朝她走來,姜離愣是沒有害怕。
「我以為是沒用的東西,順著窗戶就扔了。」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查猜盯著她。
「好,你牛!」
說著摔門走了。
姜離腿腳發軟的坐在床上,繼續換衣服。
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見查猜的身影,姜離難得清閒,沒事就在院子裡喝茶,吃果子,吃了睡,睡了吃,傷口恢復的很好,就感覺不到怎麼疼了。
姜離在睡夢中,忽然覺得有一雙大手拍著她的臉,她睜開眼,查猜站在那裡。
「明天跟我出去。」
姜離覺得天都塌了,有時候覺得傷了也挺好,最起碼不用跟著他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這次是一個日本人,做汽車零配件出口的,實際上手裡有一條從緬甸通往寮國的走私線,查猜想要,約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榻榻米的包間,燈光昏暗,清酒溫熱,穿著和服的女人跪在一旁倒酒,姜離穿著金色泰國筒裙,栗棕色的捲髮,梳到一邊,安靜的坐在查猜的身後。
看著溫柔大方,可是後腰別著格洛克。
日本人姓田中,五十多歲,禿頂,帶著一副老花鏡,他帶著一個女人,二十多歲,說是他助理,叫由美。
由美很安靜,一直低著頭,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查猜一眼,目光很快就垂了下去。
看著男人那種假惺惺的樣子,姜離心裡就煩躁,想上去就給他一巴掌,打的他滿地找牙,姜離在後面用手指戳下查猜。
查猜轉頭看著她,她低頭在他耳邊說「我想出去一下。」
查猜點頭,姜離起身離開。
田中的眼神中打量著她,笑著問「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查猜笑著看著門口「可能是看到田中先生,她激動了,怕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田中聽後,哈哈大笑,拿起一杯清酒一飲而盡。
「查猜先生,開出的條件實在是誘人,可否加上一條?」
「請講。」
「不知道這位姜離小姐與您……」
查猜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在一瞬間隱藏,笑著給他倒了杯酒。
「女人,要是你喜歡,你就拿去。」
田中揮手讓秘書把擬好的合同拿在手裡,簽好字後,起身,對著查猜深深的鞠了一躬。
「查猜先生,那就請便吧。」
田中神色匆匆的走出了房間,查猜眼底顯出笑意,由美起身來到查猜身邊,其他人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