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改造,姜離終於可以把身上那些「本能」藏在皮膚下面,不是消滅,是掩蓋。
就像是把一把刀,配上了精緻的鞘,刀還是那把刀,但看不見刀刃了。
在出發酒會的那個晚上。
姜離站在鏡子前蓬鬆微卷的頭髮披在肩上,白皙的面容,化著淡淡的妝,抹胸款黑色長裙,很好的勾勒出身體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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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瞬間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
門被敲了兩下。
姜離轉過身,查猜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他輕咳了一聲。
「出發吧。」
姜離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挽著一個女人的胳膊。
這個女人叫宋清雅,是查猜從曼谷找來的搭檔,她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領口處別著一枚翡翠胸針,看起來像是某個華商家的女眷,體面但不張揚。
查猜說,她需要一個伴,一個女人獨自出現在那種場合,太引人注目,但和另一個女人一起來的,大家會覺得她們只是來開眼界,湊熱鬧的普通客人,清雅的任務很簡單——替姜離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給她和將軍製造機會。
兩個人並肩走過大廳入口,門童看了她們一眼,側身讓路,水晶吊燈光芒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姜離長裙上,布料泛著暗啞的光澤,像深夜的湖面,她的頭髮鬆散的披在肩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她的妝容很淡——查猜說,將軍喜歡看起來乾淨的女人。
蘇珊只化了眉毛,睫毛,和唇色,臉上沒有粉底液,素淨像一張紙。
她走進大廳,用中文說了一句。
「好漂亮的大廳。」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自然,不經意的語調,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旁邊的人分享,她說話時目光掃過大廳,不是警惕,是溫婉的,帶著一點好奇,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的女孩子。
她看見了將軍。
在大廳另一頭,被五六個人圍著,頭髮花白,穿著白色軍禮服,正在大聲說話,她只是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
「那邊有位置。」清雅用中文說,聲音不大,指著大廳角落的一張小圓桌,兩把沙發椅,位置不顯眼,視野很好,能夠看到整個大廳,尤其是將軍的方向。
她們走過去坐下,清雅很自然的把手包放在桌上,招呼侍者要了兩杯香檳。
姜離坐在沙發的三分之一,身體微微側向清雅,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的垂著。
像一朵自然盛開的花,不需要裝飾。
有人拿著酒杯,來到她們面前,「你好,女士。」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著很紳士的邀請。
清雅站起身打招呼「這是我表妹,剛從中國來,不太會說泰語。」
姜離露出靦腆的微笑,用泰語說了「你好,很高興認識你。」發音很標準,語速慢,帶著初學者的生澀。
對面的男人眼睛亮了一下,「您泰語說的很好。」
「只會一點點。」姜離垂下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柔和而朦朧,像是隔了一層紗。
男人還想繼續聊,清雅引著男人走向了舞池。
姜離沒去找將軍。
查猜說——「不要去找他,讓他來找你。」
一個坐在角落的安靜的,溫婉的中國女人,比任何湊上去的女人更有吸引力,前者男人覺得她是獵物,後者只會讓男人覺得她是獵手。
將軍注意到她。
不是一開始就注意,他太忙了,周圍總是圍著人,跟他握手,碰杯,他想安靜一會,就掃過了角落的她。
一個女人,黑裙,長發,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幾秒鐘。
轉過身繼續和周圍的人說話,過了幾分鐘他又看一眼她坐在那裡,臉上淡淡的表情,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滑動,一圈,兩圈。
將軍端起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跟身邊人說了幾句話,朝她的方向邁了一步,不是走過去,而是試探,——她會看過來嗎?
她沒有,像是眼前的香檳更有趣。
他又走了一步。
他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他不是會被女人牽著鼻子走的男人,恰恰相反,他習慣了女人主動,但這個女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者說,她根本就不關心。
清雅拿著酒杯走回來「他看了你三次了。」聲音很低,只有姜離能聽到。
姜離沒有抬頭,她用叉子叉起一塊蜜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叉子,用餐巾紙輕輕的按了下嘴角。
這一連串的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享受。
「別看他。」清雅說。
「我知道。」
二十分鐘過去了,將軍還沒有過來。
「差不多了。」清雅放下酒杯,站起來「我去洗手間,你一個人待會兒。」
她拿起包,拍了兩下姜離肩膀。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端起香檳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動了。
他放下威士忌酒杯,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大步流星的朝她走來,他的步伐沉穩,白色軍禮服的衣角輕輕擺動,胸口的勳章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姜離沒有抬頭,假裝看著眼前的酒杯,陶醉其中。
「你好。」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帶著一點沙啞,用中文說的,發音不是很標準,姜離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皮膚沒有多少皺紋,眼神很亮,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習慣被人仰視的姿態。
她站起來,微微欠身,「您好。」用泰語說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會說泰語。」
「是的。」
「你是哪裡人?」
姜離切換到中文「我是中國人。」
他嘴角微微彎起,不是那種油膩的,讓人不舒服的笑,是很有分寸,不失身份的笑。
「從雲南來的。」
「雲南。」他點了點頭「我去過昆明,很美的城市。」他伸出手「我叫薩克,你可以叫我薩克將軍。」
姜離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繭,不是握槍,是握高爾夫球桿磨出來的。
她鬆開手時,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滑過,不是刻意,只是動作慢了一點。
「我叫林清韻。」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