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跑出去不到五百米，身後就傳來他的聲音，不是喊的，是說的，聲音不大，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她的耳朵里。
「姜離，放棄吧。」
她沒有停。
「你小男朋友的命在我手裡。」
姜離的腳步一頓，只一下，繼續跑。
她不信，他能在中國到處都是天眼的地方，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帶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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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的更快了，身後腳步越來越近，狗的叫聲幾乎貼在她的後背，她甚至能聞到那些動物身上散發出的腥臊味。
「砰——」
槍聲，很短，很脆像是有人折斷了干樹枝。
一顆子彈從她耳邊飛過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擦過她耳邊，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飛濺。
她沒有停。
「砰，砰——」
又是兩槍，一槍從她的頭頂掠過，打在樹杈子上，一槍打在腳邊的泥土裡，泥巴濺上她的小腿。
沒有一槍打中她。
姜離不知道是誰開的槍，知道這是在警告她。
她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掙扎，速度越來越慢，眼前發黑，但她還在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再跑。
身後，查猜看著那個在黑暗中踉蹌奔跑的背影。
李響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李響收起手槍，看著查猜，查猜表情很平靜，又不平靜，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姜離的方向，瞳孔很黑，看不出情緒。
「老大？」李響猶豫了一下，「再往前面就是懸崖了。」
查猜眼角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李響說「天黑，她看不清楚路，在跑下去——」
查猜沒有說話，只是邁開了步子。
他走的不快，但步子很大，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沒走幾步就追上她了，姜離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汗水，順著脖頸向下暈濕胸前的衣服。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看著查猜從後面追來，她想跑，腿卻動不了，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查猜站在她面前，沒有說話，眼神中有同情也有點欽佩。
同情她自不量力，在自己地盤上還妄想逃跑，欽佩她居然有這樣的勇氣。
姜離瞪著他，眼眶紅了，沒有流淚，她的嘴唇發抖，牙關咬著咯咯響。
「你壞蛋，我明明都告訴你，你怎麼還不放過我。」聲音沙啞，像是受到壓迫的小人物，對強強權者的控訴」
「走吧。」他說「跟我回去。」
「不。」
「你沒有選擇。」
「我有。」姜離握緊拳頭「死。」
查猜眼睛眯了一下，那一瞬間，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向前走了半步，把姜離困在大樹與自己之間「你不會死的。」語氣很平靜，讓人覺得這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讓你死。」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說今天是晴天一樣自然。
查猜伸手想要把她臉上沾的泥土弄下來。
「別碰我。」姜離抬起右手打在他的手背上。
查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頭頂上的樹葉，手放下來，在褲子上擦了擦。
「好，我不碰你，跟我回去。」
「可是我想家。」姜離跺著雙腳，激動的大聲喊出來。
身後的兄弟們都睜大了眼睛，大狼狗伸著舌頭，大力的往前拽。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就在這時，查猜感覺到前面的樹林裡有異動，拉過姜離，趴在地上，就看到一顆子彈從頭頂飛過。
李響瞬間扣動扳機，瞬間子彈橫飛，姜離在查猜的身下，雙手抱頭，「我不想死。」
「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死。」
在面對生死攸關的時候，姜離本能的還是想要活下來。
查猜拎起她的後脖頸，在子彈之間穿行，來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把姜離放在那裡。
「你就在這裡，不要出來。」
轉身來到了在一棵樹後面，觀察敵人的火力輸出點和大概人數，火力輸出點分散顯然不是有備而來，可能是臨時起意。
對方可能是在林子裡幹些不便讓人知道的事，怕事情暴露，在發起進攻的。
查猜順著子彈的聲響判斷敵人位置，給旁邊的李響使了眼神。
「十點鐘方向。」
藏在樹枝上的人，應聲掉在地上。
姜離想著要不趁亂逃跑吧，剛露出腿，一顆子彈就擦過腳邊，嚇的她，趕緊縮了回去，不敢出來。
不出幾分鐘，對面的火力就沒有了，李響看著查猜。
「不追，回去。」
查猜轉身看到樹後姜離好好的坐在地上。
「走回去了。」
「我走不動了。」她說的很輕，幾乎聽不見。
查猜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子，拍了拍肩膀。
姜離輕輕的趴在上面，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查猜手臂緊緊的拖住她，大步向山下走。
他們的前後左右都有兄弟端著AK—47，在走著。
查猜腳步很快，隨著他的一腳深一腳淺的來回晃悠，姜離慢慢的眯上眼睛睡覺了。
振騰到大半夜，她是累了，也把查猜當成在這裡唯一的依靠，她知道今天晚上就算是逃出去了，也是出了狼窩到虎穴，沒有一個好下場。
查猜把她放在后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來。
「開車。」
李響踩了下油門，車子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朝著宅子的方向開去。
姜離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臉上全是汗和泥，嘴唇發白。
查猜的手放在她額頭上，又放在自己額頭上。
還好沒有發燒。
「宅子周邊的警戒要加強了，周圍不安全了。」
「是，我加派人手。」
吩咐完查猜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的山頭，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大地上，安靜的讓人心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