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愣。
姜離的右手石頭砸了出去,不是扔,是甩,手指彈出,石頭像是子彈一樣飛了出去,正中大狼的鼻子。
大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猛的甩頭,後退了好幾米。
它的前爪不停地刨臉,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後面的小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後退了一步。
姜離沒有浪費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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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沖向小狼——它只有一歲多,體型小,經驗少。
小狼看到她沖向自己,本能的想要閃,但姜離的右手已經搭上了它的脖子。
不是掐。
是搭手——手掌貼在對方皮膚,沿著骨骼走嚮往前推,她右手按住狼的頸側,左手握住匕首。
從下往上一捅,刀尖正好扎進了狼的下巴和脖子的連接處。
那裡沒有毛,皮很薄。
刀尖刺進去不深,但足夠了。
小狼發出短促的尖叫,四條腿亂蹬,姜離被它帶的踉蹌了一下,但她沒有鬆手,她用膝蓋頂住狼的肋骨。右手從脖子上滑到狼的嘴部,抓住它的上下頜,用力往兩邊掰。
狼的咬合力驚人,但張嘴的肌肉很弱。
同時,刀子從下往上,刺進狼的上顎。
那個地方沒有骨頭,只有軟組織。
小狼的身體猛的一僵,然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去。
姜離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
她的左肩全是血——不是狼的,是她自己的傷口徹底裂開,順著衣領流到了地上。
大狼站在遠處,鼻子上全是血,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盯著她。
不是憤怒,是恐懼。
是震驚。
它不明白,這個受傷,沒有尖牙,沒有利爪的獵物,剛剛殺了一頭狼。
姜離喘著氣,彎著腰,右手掌撐著膝蓋,左手在旁邊垂著。
她抬起頭,看著那頭狼。
她開口,聲音沙啞,但每個字說的都很清楚。
「還有誰?」
大狼盯了她三秒。
然後轉身跑了。
姜離坐在地上。
她身邊是一條死狼,遠處是灰濛濛的天,身後是山,前面也是山,沒有人,只有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衣服已經被血浸濕,粘在皮膚上,撕都撕不下來。
她不敢看傷口有多深,反正疼,那就還活著。
姜離靠在身後的土坡上,閉著眼。
她想家了。
姜離睜開眼睛,看著暮色越來越沉。
她得站起來。
她努力的用右手撐地,起來摔下去,起來又摔下去,反覆幾次,都沒有成功。
絕望的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難道自己就要交代在這,她攥著右手的拳頭,重重的砸在地上。
不,我要活下去。
她向四周張望著,發現五六米外有一根一米來長的木棍。
眼中看到了希望,她在心中想,看來老天還是不想讓我死。
想著就來了力氣,爬著過去拿棍子,撐起來,頭暈暈的勉強能站起來,她試著走了幾步,搖搖晃晃的,恨不得人一碰就倒。
每走一步肩膀上傷就牽扯一翻,她咬著牙,往前走。
大概走了一百米,她停下來喘口氣。
不是累,是頭暈,不是天旋地轉,是眼前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變形,不真實,她伸手去摸樹幹,但感覺不到溫度。
神經遲鈍。
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她知道,但是沒辦法。
她只能用右手按住左肩的傷,用疼痛來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繼續走。
查猜在凌晨接到電話。
他當時正在曼谷的一間私人會所里打牌,對面坐著是緬甸軍閥,一個寮國的玉器商人,牌桌上堆著幾摞美鈔,雪茄的煙霧濃的像紗帳。整個房間瀰漫著威士忌和權力混雜的氣味。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手中的牌,走向陽台。
「說。」
電話那頭是他手下的小頭目李響——一個緬北華裔,三十出頭,心狠手辣,跟了他五年。
「老大,那個中國女人跑了,殺了小狼,傷了老狼。」
查猜把叼在嘴裡雪茄,夾在手中,看著外面墨黑色的天空。
「夠狠。」
「有點意思。」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只能聽到沙沙的電流聲。
「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查猜掛了電話,在陽台上站了幾秒。
遠處曼谷的夜景,燈火通明,湄南河像是一條蛇,穿過城市。
他想起一件事——幾年前,在緬北的深林里,那頭狼被陷阱夾住了腳,發出低沉的嗚咽,他手下的人拿刀過去,狼猛地張嘴,一口咬斷了他兩根手指。
威力,體重起碼四十公斤,咬合力能把人的骨頭咬碎。
她把它殺了。
查猜把雪茄重新叼在嘴裡,走到牌桌。
「不打了。」他對桌上人說,拿著那摞鈔票,塞進箱子裡,「有事,先走。」
緬甸軍閥罵了句髒話,寮國商人笑著搖頭,查猜沒有理會他們,轉身走了。
姜離被帶回雲寨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查猜到的時候,天蒙蒙亮,他穿了一件深灰色亞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頭髮背頭,梳的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雲寨里燈火通明。
李響站在門口迎接,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老大,人在裡面。」
查猜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平房,順著樓梯走進那間審訊室。
審訊室里變了樣。
日光燈變成暖黃色的燈泡,地上鋪了一層乾淨的塑料布,角落裡支起了一張行軍床。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身上蓋了一條薄毯,只露出一張臉,和半截手臂。
她的左肩到鎖骨的位置綁著繃帶,繃帶下面滲出一片暗紅,是血和膿水的混合物。
他彎腰看著她脖頸上的傷,不是刀傷,不是槍傷。
倒像是鉤子的傷。
他直起身,轉頭看著李響。
李響站在門口等著被誇獎。
查猜走過去,抬起手。
「啪」就是一巴掌。
不是那種做樣子的輕拍,是實打實的打,手掌灌滿了力氣,扇在李響的左臉上。
李響整個人被打偏了,踉蹌了一步,嘴角磕在門框上,破了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捂著臉,愣住了。
「混蛋。」查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刀子「我就是叫你這麼審人的?」
李響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比這手段狠的多的是。
他見過查猜對別人用刑,扒皮——不是一刀一刀的割,是用老虎鉗夾住皮,一點一點的往下撕。
剔骨——從手指開始,一根一根地,把骨頭從肉里抽出來,像抽魚刺一樣,那場景現在想起來還胃裡反酸。
李響捂住嘴,看著他。
查猜看了他一眼,沒有在打第二下。
「醫生呢?」
「在路上,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