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沈知錦動了。
齊妗是被肩膀上的重量弄醒的。
她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身體貼過來，額頭抵著她的肩窩，頭髮散落在她手臂上，涼絲絲的。
他的呼吸很急，身體在輕輕發抖，像被什麼東西追了一路，終於跑不動了，只能蜷起來縮在某個角落裡。
齊妗沒有睜眼。
大概是又做噩夢了？
她的手抬起來，搭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
她自己都不記得說了什麼，大概是「沒事」或者「好了」之類的話。
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不那麼急了，但身體還在輕微地抖。
沈知錦醒了，耳邊齊妗溫柔安慰的話越來越清晰。
夢裡的東西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黑壓壓的，有什麼東西一直追著他，他跑不動，想喊喊不出，然後有一隻手落在他頭上，很暖，像一束光從很高的地方照下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她的鎖骨。
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她的呼吸很均勻，心跳很近，他枕著的她的手臂是柔軟的。
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她這邊，臉埋在她頸窩裡，手搭在她腰側。
他的臉一下子燙了，想退回去，退到床的邊緣，但他掙扎了一下。沒有動。
他閉上眼睛，假裝沒醒，往她懷裡又鑽了鑽。
額頭蹭著她的下巴，鼻尖蹭著她鎖骨，手從她腰側往上挪了一點點，縮在她胸口。
他輕輕哼了一聲，帶著夢囈的含糊和鼻音，像怕主人推開自己的小貓，用最軟的聲音試探。
齊妗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是被嚇到的僵，是被他哼唧得腦子清醒過來的僵。
那種從半夢半醒之間被人一把拽出來的感覺，像有人在她耳邊放了一簇小小的煙花，嘭的一下，所有的困意都被炸飛了。
沈知錦感覺到了。
她的身體突然繃緊了一瞬，呼吸的節奏也變了。
他慢慢抬起頭，從她頸窩裡仰起臉。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像豹子，或者獅子？
她在夜裡睜開眼睛，瞳孔里映著窗外那一點點微光，眼神很玩味，像獵人發現獵物自己走進了陷阱。
他張了張嘴。
「姐姐，我——」
話沒說完。
她已經吻了下去。
深的、慢的、像要把他整個人拆吃入腹的吻。
她的手扣著他的後腦，他退不了，她在他的唇齒間含混地問了一句：「做噩夢了？」
他沒有辦法回答，嘴被她堵著，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她又吻下來。
邊親邊哄，手掌滑到後頸，指腹蹭著他頸側那根突起的筋。
「夢到什麼了？」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角，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他想回答，但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親一下，問一句，親一下，問一句。
他的腦子被親成了一團漿糊，夢裡的東西早就忘了，現在滿腦子只有她的嘴唇。
她親他的上唇，又親他的下唇，又親他的嘴角。
他被親得整個人都軟了，從後頸軟到尾椎，從尾椎軟到指尖。
他不再試著回答了。
閉上眼睛，睫毛顫著，任由她親。
手從她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手指攥著她的睡袍，他快要喘不過氣了，趁她換氣的間隙叫了一聲「姐姐」，帶著喘息和鼻音，帶著被親得快暈過去的那種軟。
尾音還沒落，她又親上來，把那個「姐」字後半截吞進了自己嘴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齊妗終於放開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陷在枕頭裡，嘴唇紅腫，頭髮散了一枕頭。
他看著天花板喘了一會兒，偏過頭看她，最終把臉埋進她頸窩，手環住她的腰。
「姐姐晚安。」聲音悶悶的，帶著困意和被親完之後的滿足。
齊妗沒有回他。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沒有再鬆開。
過了一會兒，沈知錦睡著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指尖從眉骨劃到鼻樑，從鼻樑劃到人中，從人中劃到嘴唇。
他的嘴唇還微微腫著，指腹蹭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點溫度。
齊妗的手指停在沈知錦的嘴唇上，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拂過她的指腹。
河面上的燈已經暗了大半。
她正想收回手，床頭柜上的屏幕亮了。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劃開，她偏頭看了一眼。
林敘的名字，消息彈了出來。
【那邊應該很晚了吧？睡了嗎？】
【今天飛了那麼久，肯定很累。】
齊妗沒有動，沈知錦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屏幕又亮了一下。
下面是一張照片。
林敘靠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桃花眼半眯著看著鏡頭，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像是隨手拍的，像是精心選了角度、調了光線、反覆拍了好多張才挑出來的——但他不會承認。
阿敘也學會小心機了？
她笑著點開放大看了看，點了個保存。
林敘:【等你回來。】
手機又震了。
林敘:【姐姐不在的第一天，好無聊。】
齊妗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不是無聊，是想她。她拿起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打字。
【還沒睡。】
那邊幾乎是秒回。
林敘:【怎麼還沒睡？幾點了？】
【你明天不是還有行程嗎？】
齊妗幾乎能想像他發消息時的表情——眉頭皺著，嘴上說「你怎麼還沒睡」，其實心裡想的是「你終於回我了」。
【剛忙完，就睡了。】
林敘：【哦。】
林敘：【那快睡吧姐姐。】
林敘：【……】
林敘：【可以拍張照片給我看看嗎】
齊妗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身邊睡著的人。
沈知錦縮在她肩膀旁邊，臉埋在她頸窩裡，頭髮散了一枕頭，呼吸又輕又穩，手搭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她舉起手機對著天花板拍了一張。
燈光昏黃，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城市的燈火，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暖色。
發過去。
林敘：【這什麼？】
齊妗：【照片。】
林敘：【姐姐！我是要看你的照片，不是看天花板。】
齊妗：【沒有。】
林敘：【求你了，好不好嘛。】
齊妗：【查崗？】
林敘：【……不是。】
齊妗:【睡了。】
林敘：【那你睡吧。】
林敘：【晚安。】
林敘：【記得夢到我。】
齊妗看著最後那條消息，把手機放回床頭櫃，屏幕暗下去。
沈知錦在她肩上蹭了蹭，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在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