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是被光晃醒的。
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枕頭上，落在她臉上，落在沈知錦攤開的手掌里。
他還沒有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滾到了床的另一邊，臉埋在枕頭裡，長發散了一床，像一幅被風吹亂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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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妗沒有動，就那樣躺著看著天花板。
時差讓她頭有一點沉，但精神已經醒了。
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林敘：【早安，你那邊應該還是半夜吧？我醒了，你還沒醒。想你。】
三條消息，間隔了十幾分鐘，像是一個人醒了之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手機，實在忍不住了才發出來的。
齊妗：【醒了。】
那邊回了一個表情——
是一隻高冷的貓貓，看到主人後眼睛亮起來的動圖。
林敘很少用表情包，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大概是找了很久。
宋溫期的消息只有一條，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是他書房的窗台，陽光落在他的辦公桌上，旁邊放著一副眼鏡——
沒有配文，沒有表情，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他這個人一樣，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說了。
齊妗看了幾秒，她沒有回。
然後是周硯的消息，最安靜的。
沒有照片，沒有表情，只有一句話：【那邊降溫，外套帶了嗎？】
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的，克制的，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不燙不涼。
齊妗看著那行字，想起出發前他安排的那些酒店、用車、注意事項，想起琳達說「周先生說不是特意安排的，是順便」。
她回了一個字：【帶了。】
那邊回：【那就好。】
就那樣結束了。
而傅景川，此刻在國內盯著他論壇帖子的最新回復。
有人問他：「樓主，你心選姐出差第幾天了？你有沒有刷存在感？」
他回：「第一天。沒有。我怕她煩。」
下面有人追評：「你上次不是說要直接飛過去製造偶遇嗎？」
他又回：「想了想，怕她打我。」
齊妗偏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沈知錦。
陽光落在他的頭髮上，那些黑色的髮絲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像一幅畫。
他翻了個身，臉從枕頭裡露出來，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還有剛睡醒的茫然，看到齊妗的那一刻，變成了彎彎的月牙。
「姐姐早。」
他伸出手在被子裡摸索了一下，找到她的手指，輕輕握住，像是怕她跑了。
「早。」齊妗沒有抽回手。
沈知錦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臉邊蹭了蹭，撐起身體坐起來。
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臉側，他抬手攏了攏，動作很自然。
齊妗看著他那頭長髮，忽然想起昨晚他把頭髮鋪散在水面上的樣子，燈光下，墨一樣黑，緞子一樣亮。
「今天要穿的那套西裝……」沈知錦一邊下床一邊說，赤腳踩在地毯上，「我昨晚熨過了，鞋子在玄關。早餐我讓他們送上來，洗漱完就能吃。」
他走到浴室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姐姐，水熱了。」
然後進去了。門沒有關。
齊妗靠在床頭，陽光落在她身上，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沈知錦從浴室里發來的，就隔著一道門，大概是用那隻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機發的：【早安。】
門開著，水聲嘩嘩的。
齊妗看著那兩個字，沒有回，放下手機，起身往浴室走去。
水汽從門縫裡湧出來，熱熱的，帶著沐浴露的香氣。
她推開門，沈知錦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從鏡子裡看到她，眼睛彎了彎，含著一嘴泡沫含混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姐姐早」。
齊妗走過去，一手拿起牙刷，擠了牙膏，站在他身後。另一隻手單手將他攏在自己與台面之間。
兩個人在鏡子前站著，一個頭髮散著，一個頭髮扎著，姿勢隱約有點曖昧。
鏡子裡映出兩雙還沒完全睡醒的眼睛，和兩個彎著的嘴角。
齊妗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完全鋪滿了房間。
沈知錦把她的西裝掛在衣帽間門口，裙子、襯衫、絲巾、高跟鞋，一套完整地陳列在那裡，像一個小型的個人展覽。
他自己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髮用一根黑色的髮帶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正在幫她往行李箱裡塞一些零碎的東西——昨晚周漾和孟曉棠送來的巧克力，他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行李箱的夾層里。
早餐這時候送來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銀色的餐具上，把一切都照得亮亮的、暖暖的。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早晨，河面上有船在走，橋上有人在跑，遠處的鐘樓，鐘聲從遠處傳來，沉沉的。
沈知錦吃完先站起來，去把她的西裝取下來，等她吃完。
齊妗喝掉最後一口茶，站起來，他把西裝披在她肩上。
「姐姐。」他說，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下，「這件衣服你穿真好看。」
齊妗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垂著眼睛，耳朵有一點紅。
她摸了摸他的頭扣上扣子，往門口走。沈知錦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她的公文包和外套。
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正好有人到了，在等著——
周漾和孟曉棠，兩個人穿戴整齊。
她們看到齊妗出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齊刷刷地落在她身後的沈知錦身上。
他穿著白襯衫，頭髮扎著，手裡拎著齊妗的包，站在門口，像個妖妃，又多了一絲賢良感。
周漾張了張嘴想說「齊總早」，嘴張開了，聲音沒出來。
孟曉棠替她說了：「齊總早，沈設計師早。」
沈知錦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早」。
齊妗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周漾和孟曉棠跟在最後面。
周漾拿出手機放在口袋裡，憑感覺按了幾下，盲打了一條消息發給孟曉棠：【實錘了。】
孟曉棠的手機震了，她沒有拿出來看，因為她知道是什麼。
電梯來了，四個人走進去。
齊妗站在最前面，沈知錦站在她左後方，周漾和孟曉棠縮在最後面角落裡。
數字往下跳，周漾盯著那些數字，心裡在數——18，17，16。
沈知錦的房間在17樓，昨天晚上他根本沒有住，甚至沒進去過。
電梯經過17樓的時候沒有停。
周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試圖去壓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