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錦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他先把齊妗的行李箱裡面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掛進衣帽間。
西裝掛左邊,裙子掛右邊,襯衫按顏色深淺排好。
配套的圍巾疊好放在衣帽間的隔板上。
鞋子拿出來放在玄關鞋櫃旁邊,頭朝外,方便她第二天穿。
洗漱用品擺在右側,和她慣用的擺放順序一模一樣……
齊妗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做這些事,端著那杯紅酒輕輕晃了晃。
她認識他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他的體貼。
他總是這樣安安靜靜地把所有事都做了,做完了就退到一邊。
沈知錦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確認一切都妥當了,才把目光落在齊妗身上。
「那我……再下去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
「趕飛機累了吧。」齊妗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沈知錦愣了一下。
「……剛剛又幫我整理了這麼久。」
她靠在沙發上,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先去洗個澡吧。我這間的浴缸很大。」
沈知錦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向浴室的方向,又移回來。
耳朵慢慢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齊妗已經站起來,走到吧檯旁邊拿起那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拿了一個杯子放在吧檯上。
「去吧。」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吧檯上。
似乎沒考慮過他會拒絕,只是禮貌性地問了他一下。
沈知錦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浴室。
浴缸很大,靠牆的那面是一整塊落地玻璃,正對著臥室的方向。
齊妗靠在吧檯邊,這個位置正對著浴缸的位置,隔斷沒有拉上,浴缸一覽無餘。
水聲響起。
沈知錦站在浴缸旁,浴缸上方是一副裱起來的古色古香的畫。
他的背影在蒸騰的水汽里變得模糊。
齊妗看著他把浴缸的水打開,站在旁邊試水溫,彎著腰,長發垂下來擋住半邊臉。
他伸手探了探水,然後直起身,低頭解扣子。
動作很慢。
不是故意的那種慢,是知道有人在看,所以不知道該快還是該慢的那種慢。
內里的襯衫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肩胛骨的弧度。
他的肩膀不寬,但線條很好看,從脖頸到肩峰到手臂,像畫出來的。
他彎腰的時候,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面滑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齊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知錦把頭髮攏起來,然後坐進浴缸里。水漫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靠在浴缸壁上,水面剛好沒到胸口。
熱氣的蒸騰讓他的皮膚染上一層薄薄的紅,從臉頰到脖頸,每一寸都是淡淡的粉色。
他的頭髮散下來了。
幾縷髮絲垂在臉側,沾了水,貼在下頜。
更多的長髮鋪在水面上,像墨滴進了清水裡,絲絲縷縷地散開,隨著水波的晃動輕輕飄動。
像綢緞鋪在水面上,被水浸濕的地方顏色更深。
沈知錦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他就低下頭了。
他的睫毛濕了,嘴唇被熱水蒸得更紅了,微微張開。
齊妗靠在吧檯上,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
她看著水面上的長髮,看著那張被熱氣蒸得緋紅的臉,看著那雙抬起又垂下的、濕漉漉的眼睛。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酒,紅酒的澀味在舌尖散開,又慢慢變甜。
沈知錦又抬起頭。
這次看得久了一點。
他的目光穿過蒸騰的水汽落在她身上,又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她手裡的酒杯上,落在她靠著的吧檯上,落在她身後那片城市的夜景上。
睫毛顫了一下,水珠掉下來,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很小的漣漪。
然後又低下頭,把臉埋進水面的長髮里,只露出紅透的耳朵。
齊妗端著酒杯眯著眼睛,杯沿貼著下唇,目光從他的耳朵滑到他的肩膀,滑到長發,從長發滑到水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他像一幅畫。
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
水聲輕響。
沈知錦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那雙眼睛隔著水汽看過來,像受驚的小鹿——
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就躲,躲了又想看。
齊妗放下酒杯,從吧檯上拿起那杯沒倒的紅酒,端著走過去。
她把酒杯放在浴缸旁的檯面上,自己靠著洗手台,低頭看著他。
沈知錦從水面上露出臉,仰著頭看她。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發尾滴下來,落在水面上,叮咚叮咚。
「水溫剛好。」他說,聲音被熱氣蒸得軟了幾分。
齊妗看著他那張緋紅的臉,彎下腰,伸手撥開他臉側濕透的頭髮,指腹輕輕蹭過他的臉頰。
沈知錦整個人往水裡縮了縮,水漫出來,洇濕了她袖口一小片。
「姐姐,水灑了。」
齊妗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直起身。
沈知錦也直起身想拿毛巾給她擦,手剛伸出水面又縮回去,臉更紅了。
齊妗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笑了出來。
她在浴缸邊坐了下來,大理石的台面有點涼,她沒有在意,手邊放著那杯紅酒。
沈知錦在水裡動了。
他從浴缸的另一頭慢慢游過來,手臂劃開水面,長發像海藻一樣在身後散開,隨著水波輕輕飄動。
水很清,燈光透過水麵照下去,能看到他身體的輪廓——
肩膀,手臂,腰線,在水下都變成了一種朦朧的、被柔焦過的樣子。
他游到浴缸邊,雙手撐在她身側,仰起頭看著她。
水珠從他的額頭滑下來,經過眉骨,經過鼻樑,經過嘴唇,沿著下頜的弧度滴落在浴缸邊緣。
他的頭髮濕透了,有幾縷垂在胸前,發尾沾著水,亮晶晶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酒杯上。
「姐姐,這個紅酒……味道好嗎?」
齊妗低頭看著他。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酒杯移到她臉上,又移回酒杯。
「想嘗嘗?」
沈知錦點了點頭。
他趴在那裡,雙手撐著浴缸邊緣,肩膀露出水面,鎖骨的位置積了一小汪水,燈光一照亮晶晶的。
她沒有把酒杯遞給他。
只是端著酒杯,舉到了他頭頂。
沈知錦看著那個懸在自己頭頂的酒杯,看著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慢慢晃動的光澤,呼吸停了一瞬。
「張嘴。」齊妗說。
聲音不高不低,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沈知錦張開了嘴。
他的嘴唇微微分開,眼睛還看著她,從酒杯看到她,從她看到酒杯。
睫毛一下一下的眨,像蝴蝶扇翅膀。
齊妗把酒杯傾斜。
酒液從杯口流出來,細細的一線,像一條暗紅色的絲帶,從他頭頂落下來。
酒液順著他眉心往下淌,一股流進了他微微張開的嘴裡,另一股滑到了嘴唇上。
更多的酒液落在他的頭髮上,浸濕了黑色的髮絲,沿著發梢流在肩膀上,滴在他鎖骨積著的那汪水裡,漾開一圈圈淺紅色的漣漪。
還有些酒液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經過耳垂,經過下頜,滴落在水面上,像一朵暗紅色的花,在清水中慢慢綻放,散開,消失。
沈知錦的嘴接住了一部分。
他的舌頭嘗到了酒的味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酒來得太快,他咽下去的節奏跟不上酒液落下的速度,嗆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
他沒有閉上嘴,也沒有躲,仰著頭,讓酒液繼續落在他臉上、頭髮上、嘴唇上。
他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睫毛上沾了酒液,暗紅色的,像淚水。
齊妗把酒杯收回。
不再倒了。
沈知錦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臉濕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酒。
嘴唇上沾著暗紅色的酒液,亮晶晶的,像塗了一層透明的釉。
他伸出舌尖,慢慢舔掉了嘴唇上的酒。
動作很慢,像在回味,他看著齊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有酒的倒影,有燈的倒影,有她的倒影。
「好喝嗎?」齊妗問他。
沈知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把手從浴缸邊緣抬起來,輕輕握住了她拿著酒杯的那隻手。
手指濕漉漉的,涼涼的,貼在她的手背上。
他輕輕握著,像怕她把手抽走。
「姐姐給的。」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帶著一點被酒潤過的沙啞,「都好喝。」
「繼續泡你的。」她語氣輕快,聽起來心情大好。
轉身走回吧檯,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重新靠在吧檯邊。
沈知錦慢慢縮回水裡,長發重新鋪散在水面上。
他抬起眼看她,隔著蒸騰的水汽,目光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膽大,是知道她喜歡看他,所以忍不住想讓她多看一會兒。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齊妗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著,眯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