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三天,齊妗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早上一睜眼,琳達的行程表就已經躺在手機里,從九點排到晚上八點,中間連午飯都壓縮成了三明治。
她洗完臉,換了衣服,在車上回了幾封郵件,到公司的時候咖啡已經涼了,她也沒讓人換,就那么喝了兩口,翻開文件夾。
上午的會開了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琳達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匯報:「科技城的補充協議對方已經簽了,下午三點法務那邊要跟您過一下細節。晚上六點您約了白總,上次飯局之後他說想再聊聊,地點還是上次那家。」
齊妗聽著,腳步沒停,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包放在桌上。
「白景玉?」
「對。」
「嗯。」
她坐下翻開下一份文件。
簽完字,琳達又遞過來一份。
「齊總,這是歐洲那邊的行程安排。酒店和用車是周先生那邊安排的,說周家在那邊有產業,順手幫您打了招呼。」
齊妗看了一眼。
酒店是市中心的老牌酒店,套房,落地窗正對著河景。
車配了司機,還附了一份詳細的當地注意事項,從天氣到交通,從時差到插座轉換頭,事無巨細。
她的手頓了頓,目光在那份注意事項上停了一下。
字體是周硯慣用的,排版工整,像他這個人一樣。
「知道了。」她把文件合上遞給琳達,「跟他說謝謝。」
琳達接過文件,猶豫了一下。
「齊總,周先生那邊說……不是特意安排的,他們家正好有商務接待,順便。」
齊妗抬起頭看了琳達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彎了彎,低下頭繼續翻文件。
好一個順便。
下午三點,法務過完細節,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知錦的消息:【姐姐,我護照找到了!差點以為丟了,嚇死我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資料也準備好了,我今晚再檢查一遍。】
然後是一條更長的:【那邊的天氣我看了一下,比這邊冷,我給你多準備幾件外套吧。還給你買了一條圍巾,你怕冷。】
齊妗看著那幾條消息,回了一個「嗯」。
沈知錦的回覆幾乎是一瞬間又彈了出來,像是一直在等:
【那我到時候去機場等你!】
她沒有再回。
五點半,白景玉的電話打進來。
齊妗接起來,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溫潤平穩:「齊總,晚上的飯局我訂了包廂,您方便把忌口發給我嗎?」
「不用,都可以。」
白景玉笑了一下。
「好,那我看著安排。七點,我讓司機去接您。」
「我自己過去。」
「行,那我提前到等您。」
掛了電話,齊妗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行程,還有明天,還有後天,還有歐洲那一周的事。
她也不知道怎麼的,腦袋裡突然出現林敘那天晚上哭著問她「你是真的想好好對我嗎」,「能不能別讓我等那麼久」的畫面。
想起那天晚上他趴在她懷裡繞著她發梢的樣子。
她拿出手機,翻到林敘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新品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敘正在庫房盤點新品。
手機震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清點一批剛到貨的裸石,手上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一顆一顆核對。
他摘下手套拿起手機,看到齊妗的消息,嘴角翹了一下,打字:【還行吧。】
發出去覺得太冷淡了,又補了一條:【就是有點想你。】
發完又覺得太肉麻了,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還是沒撤回,把手機放下,繼續清點裸石,但嘴角一直翹著,很難壓下去。
晚上七點,白景玉訂的餐廳是一家私房菜,在老城區的巷子裡,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門。
齊妗到的時候白景玉已經在了,站在院子裡等她。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看得出對這次見面的尊重。
「齊總。」他迎上來,幫她推開門。
包廂不大,但很精緻。
餐桌擺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個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白景玉幫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對面。
倒茶,布菜,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
齊妗喝了點酒,不多,剛好到舒服的程度。
白景玉也不勸酒,她舉杯他就舉杯,她放下他也放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聊到後面,白景玉忽然問:「聽說齊總下周要去歐洲?」
齊妗抬頭看了他一眼。
「消息挺靈通。」她說。
白景玉笑了一下。
「做投行出身,信息就是錢。」他頓了頓,「我下周也在歐洲,有個項目要談。如果齊總時間方便,能不能請您吃頓飯?」
齊妗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白景玉迎上她的目光,不閃不避。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多跟您學學。」
「到時候看時間。」
白景玉點了點頭。
「好。」
吃完飯出來,夜風很涼。
白景玉送她上車,幫她拉開車門,手擋在門框上。
「齊總,路上小心。」
齊妗坐進車裡,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車門外,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倒是像蒙了層濾鏡。
這個人,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一件被精心保養的瓷器,溫潤,妥帖,看不出任何裂縫。
車子駛離,她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手機震了好幾次。
林敘發了一張照片,是他今天盤點的裸石,紅的綠的藍的,堆了一桌子,配文:【好看嗎?】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還在外面?】
再一條:【你今晚喝酒了?】
再一條:【記得,少喝點。】
她回了一條:【到家了。】
林敘:【那你早點睡。】
停了一下,又發了一條:【晚安。】
又停了一會。
林敘:【記得想我。】
齊妗:【知道了。】
發出去。
那邊回了一個表情,是一隻貓,眼睛亮亮的。
她沒有再回,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在微微的酒意里,什麼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