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是在一場酒會上聽到這個消息的。
當時他正端著一杯香檳,和幾個合作夥伴寒暄,旁邊有兩個人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他耳朵里。
「齊氏這次歐洲的單子不小,齊總親自帶隊。」
「聽說就這周的事。」
傅景川端起的香檳杯停在嘴邊。
他不動聲色地喝完那杯酒,把杯子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走到露台,拿出手機。
他發了一條消息:【聽說你要去歐洲?】
等了十幾秒,齊妗回了:【嗯。】
傅景川:【什麼時候?我去規劃一下,那邊有個度假區不錯,剛好玩幾天。】
等了將近一分鐘。然後消息彈出來:
齊妗:【不用。沈知錦跟著,有其他事要忙。】
傅景川看著屏幕上「沈知錦」三個字,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沈知錦?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露台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氣。
不氣,不氣,齊妗一定是有正事要忙才帶的沈知錦。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傅景川:【妗妗,你怎麼不告訴我?用不著我跟,我也想知道你的近況嘛~】
齊妗:【你現在不是知道了。】
況且,沒有告知的義務。
傅景川是沒心情在外面呆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跟酒會主人道了別,坐車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為什麼她沒有想到他?他的廚藝不夠好嗎?他的膏方塗得不夠勤嗎?他的貓耳——不對,那件事他已經選擇性遺忘了。
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打開論壇。
標題:【心選姐出國不帶自己帶別人!怎麼補救!她是不是不愛我?】
帖子正文:她周三去歐洲一周,我主動說給她規划行程,她說不用,有人跟著。那個人不是我。是另一個男的。心選姐平時對我挺好的,我生病她會讓人送膏方,我約她吃飯她也來,上次還在我家過夜了。但這次她出國不帶我。帶別人。甚至沒有通知我她的私人行程。她是不是不愛我?求助,急,在線等。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刷新。
一樓:樓主你反應太慢了,人家都定好了你才問,晚了。
傅景川回覆:那我應該什麼時候問?
一樓回復樓主:她訂機票之前。
傅景川看著這條回復,覺得胸口又被扎了一刀。
二樓:心選姐帶別人不帶你不代表不愛你,可能那個人有用,你沒用。
傅景川:我怎麼會沒用?
二樓回復樓主:那你是做什麼的?
傅景川:投資。
二樓:那歐洲那邊有項目需要投資嗎?
傅景川沉默了很久。他確實不知道齊妗這次去歐洲具體談什麼,她沒跟他說。
三樓:樓主你冷靜分析一下,心選姐平時對你的態度,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不會在你家過夜,也不會讓人送膏方。所以問題不是她不愛你,是她這次不需要你。
傅景川:那我要怎麼才能讓她需要我?
三樓回復樓主:你問她啊,你在這問我們有什麼用?
四樓:我說話直你別生氣。你心選姐也是個比較有實力的對吧?你競爭壓力挺大的。她身邊有人會撒嬌,有人會做飯。這種完全是姐姐的理想型吧,你會什麼?……你會論壇發帖。
傅景川盯著這條回復看了五秒鐘,然後把這個人的帳號拉黑了。
五樓:樓主別聽四樓的,我之前刷到過你,你不是挺有錢的嗎?你直接飛去歐洲,酒店訂她隔壁,餐廳訂她隔壁桌,製造偶遇。心選姐一看,哇,這麼有緣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這條點讚很高。傅景川把這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想了想,齊妗看到他出現在隔壁桌的表情。
……
她肯定會覺得自己死纏爛打,像塊狗皮膏藥跟著她。
如果碰上她心情差,還可能一臉嫌棄地讓自己滾回國……
他打了個寒顫,把這條也划走了。
六樓:樓主你聽我的,你現在什麼都別做。你越追她越跑,你不追了,她反而會回頭看你。你信我。
傅景川看著這條回復,想了想,打了兩個字:真的?
六樓回復樓主:不信就算了。反正你追了這麼久也沒追上。
傅景川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剛才在酒會上聽到的那句話——「齊總親自帶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底下還有那本沒看完的《親密關係溝通指南》。
他嘆了口氣,把書抽出來扔到床頭柜上,又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沉沉。
他想起今天還沒有塗膏方,又起來塗了一遍,塗的時候想起那天早上她拍他屁股說「不錯」,心裡又軟又酸。
他躺回去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
「嘖。」他在床上翻來翻去還是睡不著,腦子被這件事填滿。
「不行……」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
而周硯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這個消息的。
從前齊妗的應酬或者出差已經習慣了周硯在身後打點,現在雖然有了自己的秘書團隊,但他們還是默契地形成了行程共享的模式。
既方便周硯約她,也方便齊妗安排帶周硯去理療的時間。
當時他正在吃早餐,小王端著手機過來,語氣很日常:「硯哥,齊總這周去歐洲,一周。琳達剛發的行程。」
周硯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其中隨行人員:沈知錦。
他把手機遞還給小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知道了。」
小王站了一會兒,見他沒別的吩咐,退了出去。
周硯坐在餐桌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知錦。
那個溫溫柔柔的、會畫畫的、會在她出差前說「晚上在家等我」的年輕人。
她帶他不帶自己,不是沒想到過。
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她身邊有各種各樣的人,習慣了她需要誰就帶誰,習慣了自己不是那個總被帶在身邊的人。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可以問。
她授權他可以過問她的行程,方便他們安排見面的時間和他會診的時間。
他可以問她,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可問了然後呢?
他坐在輪椅上,出行要人推,上下車要人扶,走累了要休息。
她已經夠忙了,還要照顧一個病號。
太麻煩了。
周硯他拿起手機,打開和齊妗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她發的,很簡短:
「睡了。」
他打了一行字:妗妗,你這周出國,注意保暖。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歐洲那邊冷,多帶件衣服。又刪掉。
再打:我讓人在那邊準備了車和酒店,你用得上。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有點越界了。
她沒有要他安排,他自作主張,像什麼樣子?
他把手機放下,按了鈴。
小王推門進來。
「硯哥?」
「去跟琳達對接一下。」周硯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平穩,「齊總去歐洲這一周的衣食住行,我來安排。歐洲那邊有周家的產業,酒店、用車、接待,都比臨時找的方便。你讓琳達跟齊總說一聲,周家那邊正好有商務接待,順便。」
小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周硯又叫住他,頓了頓,「不要說是我特意問的。就說——琳達順口提了一句,我順手安排了。」
小王點了點頭,出去了。
周硯坐在餐桌前,咖啡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輪廓。
他端起杯子,終於喝了一口。
她沒選他。沒關係。
他只需要把路鋪好,讓她走得更舒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