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敘趴在她懷裡,手指繞著她垂下來的發梢,一圈一圈地纏,又鬆開,又纏。
他的呼吸已經很平穩了,帶著餘韻後的慵懶。
齊妗一手攬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
琳達發了幾條消息,匯報飯局後的跟進情況,她簡單回了幾個字。
傅景川也發了消息,問她膏方用了沒,她看了一眼,沒回。
正打算退出,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相機。
鏡頭裡,林敘側趴在她腿上,睫毛垂著,鼻樑的弧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嘴唇上那道被她親破的傷口還沒好,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的手指還繞著她的發梢,整個人萌得不像話。
齊妗按下快門。
聲音很輕,但他聽到了。
「偷拍我?」他聲音輕輕的,沒有抬頭,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齊妗沒說話,看著屏幕里那張照片。
他趴在她腿上的樣子,很可愛,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她,沒有一絲防備。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想,林敘這傢伙,真是讓人沒辦法放手。可愛得很。
她盯著那張照片,有一刻的愣神。
她想起初見那天。
那家咖啡廳,她坐在窗邊,林敘走過來,聲音冷冷的:「需要幫忙嗎,這位女士?」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桃花眼。那時候他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他。
但她看著他彎腰蹲下來,修長的手指搭在她腳腕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會是我的。
她回過神來,把手機放下,手指伸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抓了抓。
「這周我要出國一趟。」她說。
林敘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那雙眼裡的慵懶還沒散盡,但已經多了一點警覺。
「多久?」
「一周左右。」
林敘的眉頭皺起來。他動了動,從她腿上坐起來,看著她。
「跟誰?」
齊妗看著他皺起的眉頭,嘴角彎了彎。
「……沈知錦。」
林敘的臉色變了。
他不想表現得太在意,但臉上的表情很難藏住,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為什麼是他?」
「項目跟他有關,他去最合適。」齊妗停頓了一下,「而且國內這邊有別的事要交給你。」
林敘抬起眼看她。
「我可以推掉……」
「林家珠寶要出新品了,最近的工作你得盯著。不然我會讓你陪我去。」
林敘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那你要去一周。」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
「嗯。」
「一周見不到你。」
「嗯。」
「你不覺得久嗎?」
齊妗笑了,她的手摸著他後腦勺的頭髮。
「久。」
林敘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像只鬧脾氣但又捨不得真鬧的貓。
「那會想我嗎?」
「會。」
「……」他悶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那你每天都要給我打視頻。」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不然我會生氣。」
「多生氣?」
林敘想了想。
「很生氣。」
齊妗忍不住笑了。用指腹蹭了蹭他的鼻尖。
「知道了,小貓。」
林敘的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
他重新把臉埋回她頸窩裡,帶著一點心滿意足的軟:「那好吧。」
他趴在她懷裡,手指又開始繞她的發梢,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沒有再說要跟去,沒有再說不想讓她走,她抱著他,一隻手攬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繼續回了幾條消息。
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落在兩個人身上。
林敘閉上眼睛,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在她懷裡慢慢放鬆下來。
不想了。反正她一周就回來了。
反正她說了會打視頻。
她剛才偷拍他了。她以前從來不拍他的。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鎖骨上的皮膚,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還願意溫聲細語地哄我,願意陪我鬧,她心裡有我。
-
沈知錦這邊,他正蹲在衣帽間的地板上,床上也鋪滿了衣服。
已經兩個小時了。
他拿起一件霧霾藍的真絲襯衫,對著鏡子比了比,放下。
拿起一件黑色的高領緊身衣,想了想,放下。
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鏤空開衫,在身上比了又比,掛回衣架上。
他又打開最裡面那扇櫃門。
那是他專門騰出來的一格,掛著的都是他最近買的、沒敢穿的、每次路過櫥窗都會停下來看一眼然後紅著臉快步走開的衣服。
領口開得很低的黑色絲絨上衣,後背只有兩根細帶交叉的白色襯衫,還有一件——
他把那件煙粉色的睡袍拿出來,摸了摸面料,臉就紅了。
不是沒穿過,是沒在她面前穿過。
他每次洗完澡都會對著鏡子試一遍,然後紅著臉疊好,放回柜子最深處,想著「下次」。
下次又下次,下次復下次,那些「下次」堆在柜子里,快把隔板壓彎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齊妗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早上發的早安,她還沒有回。
不過這樣的例行問候,她已讀就好,也沒必要浪費時間刻意去回自己。
他打了一行字:齊總,你今晚有空嗎?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姐姐,我這幾天新畫了設計稿,你要不要來看看?
又刪掉。
再打:姐姐,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發出去,他就覺得自己太傻了。
他把手機扣在地上,仰面躺倒在滿地的衣服里,盯著天花板。
她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一件羊絨衫里,悶悶地嘆了口氣。
羊絨衫的觸感很軟,蹭在臉上像人的皮膚。他想起她來他家,他靠在沙發上看她喝水的那天。
她在他這裡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走了。
走之前摸了摸他的頭髮,說「好好畫」。
手機忽然震了。
他從衣服堆里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去夠手機。
看到屏幕上那個名字的那一瞬間,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三次才劃開。
齊妗:【下周三我去歐洲,一周左右。你跟我一起去。安排一下時間。】
他盯著那行字,眼睛眨都不敢眨,怕一眨眼消息就消失了。
她去歐洲。帶他。一周。
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坐在滿地的衣服中間,像一隻突然被主人點名要帶出門的小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放光。
好耶!
手機又震了一下。
齊妗:【那邊有個藝術展,跟你手上的項目相關。你準備一下資料。】
他飛快地打字:【好!】
想再發點什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發了一個乖乖候命的表情。
發完,他把手機貼在胸口,仰面倒在衣服堆里,笑了。
門口傳來一聲悠長的「喵——」。
他偏過頭,看到貓蹲在衣帽間門口,尾巴卷著爪子,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貓站起來,慢悠悠地轉身走了。
他聽到貓跳上沙發的動靜,然後是窩被爪子扒拉的聲音,再然後就沒聲音了——
貓睡了。
沈知錦躺在地上,把手機舉到眼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上,閉上眼睛笑了。
滿地的衣服。
三個攤開的行李箱。
帶哪些去呢?
一柜子沒敢穿的「性感」衣服。
他忽然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叫他去,他穿什麼都行。
……不穿也行。
他把臉埋進胳膊里,耳朵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