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哥,腦袋裡只想我就行了。」
周硯慢慢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蹭了蹭。
後來發生的事,周硯記得不太清楚。
他只記得她的嘴唇一直在他身上,她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
很低,很穩,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淹沒。
他沒有抵抗,也沒有想過要抵抗。
他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任由她帶著他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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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妗妗,妗妗」。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像在叫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答案。
很久以後,一切安靜下來。
兩個人躺在床上,被子亂糟糟地堆在腰際,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們交纏的手指上。
周硯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緊緊攥著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齊妗也沒有抽開,就那樣讓他攥著,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
「妗妗。」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有時候我覺得……」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身邊有這麼多人。」
他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說出來,語氣平靜,但攥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我在想,我是不是有點多餘。」
他垂著眼,嘴角還帶著剛才饜足的弧度,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很深的脆弱。
不是撒嬌,不是索取,只是陳述。
像一個在角落裡站了很久的人,終於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我在這裡,你看到了嗎?
齊妗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周硯的手指僵了一下,但她沒有拿走,只是翻了個身,面朝他,伸手捧住他的臉。
她低下頭,嘴唇落在他的額頭上。
很輕,很慢,像在蓋章。
「你永遠是我的硯哥。」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周硯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齊妗的拇指蹭著他的顴骨,等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認真:
「以後,只要你的身邊還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就永遠都不會走。」
齊妗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記著你說的。」
周硯「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沙啞。
他把她的手又攥回手心裡。
齊妗看著他這副乖得不行的樣子,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真乖。」
周硯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調侃,沒有戲謔,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理所當然的滿意。
真乖。
這兩個字落在他耳朵里,激起了波濤翻滾。
他比她大,從認識她的那天起,他就是那個站在她身後的人。
她叫他硯哥,他幫她擋酒、幫她看合同、幫她分析那些她不便出手的事。
他是她的兄長、她的軍師、她最信任的人。
從來沒有人用「乖」這個字形容過他。
更沒有人用這種語氣——
像在夸一隻聽話的貓,或者一個做對了事的孩子。
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這兩個字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軟。
他的眼眶還有點酸,喉嚨還有點緊,但嘴角忍不住想彎。
他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不是回答,不是抗議,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會發出來的、像撒嬌一樣的聲音。
齊妗聽到了。
她看著他那副樣子——紅著眼眶,抿著嘴唇,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她已經很久沒看到周硯這樣了。
那個永遠溫和、永遠克制、永遠滴水不漏的周硯,現在像一隻終於露出肚皮的、又乖又軟的貓。
她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好,好到忍不住想再逗逗他。
「哼什麼?」她問。
周硯的睫毛顫了顫。
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沒什麼。」
「只是想到那些小男生,原來是這樣的待遇。」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就是想撒個嬌。不習慣嗎,妗妗?」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側臉和一隻紅透的耳朵。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隻耳朵。
「沒有。」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覺得挺可愛的。」
周硯的耳朵更紅了。
他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一點,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不好意思,有試探,還有一種藏不住的、被誇了之後的雀躍。
他慢慢拿起她的手,雙手捧著,像捧一件易碎的東西。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手心裡,輕輕蹭了蹭。
蹭完,他抬起眼看她。
「你喜歡什麼樣的?」他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都可以學。
齊妗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眯眯地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
周硯的手指又僵了一下,但她只是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覺。」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被子動了動,周硯靠過來,從後面輕輕貼住她的背。
他的手遲疑了一下,輕輕搭在她腰上。「妗妗。」
「嗯。」
「你還沒回答。」
齊妗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
「現在的就挺好。」
周硯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把臉埋進她後頸的髮絲里,輕輕蹭了蹭。
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潮濕。
齊妗沒有動,任由他靠著,過了一會兒,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背。
「睡吧。」
周硯「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把所有的不安和試探都收起來,只剩下安靜的、滿足的呼吸。
臥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同步,慢慢變得綿長。
床頭柜上,齊妗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消息彈出來,沒有聲音,屏幕亮了幾秒,又暗下去。
過了一會兒,又亮了。
又暗了。又亮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人站在門外,反覆抬起手,反覆放下,不知道該不該敲門。
齊妗沒有看到。
她閉著眼睛,手還搭在周硯的手背上,呼吸很輕很穩。
周硯也沒有看到。
他靠在她身後,臉埋在她的頭髮里,手摟著她的腰,已經睡著了。
眉頭終於不再皺著,嘴角還帶著一點彎彎的弧度,像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手機屏幕最後一次亮起來的時候,上面只有一行字:
宋溫期:【晚安。】
然後暗下去,再也沒有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