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周硯靠在床頭,齊妗躺在他旁邊,被子蓋到胸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齊妗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但目光落在枕頭邊緣,沒有看她。
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空空的。
齊妗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周硯的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回握,只是任由她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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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她問。
周硯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
齊妗把手從他手指上收回來,撐起身子,低頭看著他。
周硯被她看得有些心虛。
「怎麼了?」
齊妗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頭髮。
周硯沒有動,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睛很認真,認真到讓他有點慌。
「妗妗——」
「你以前不這樣。」齊妗打斷他。
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齊妗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心疼,是像看到一棵曾經枝葉繁茂的樹,慢慢枯了,葉子一片一片掉,掉到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他還是站在那裡,但你知道那棵樹已經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他的眉心。
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周硯閉上了眼睛。
齊妗的吻從他眉心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眼角。
那裡有一道很淡的細紋,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來的。
她用嘴唇碰了碰那道細紋,感覺到他的睫毛在顫抖。
她退開一點,看著他。
他還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忍耐什麼,又像在害怕什麼。
「硯哥。」
她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周硯沒有動,就那樣被她吻著,手悄悄攥著床單。
齊妗感覺到他的僵硬,沒有退開,只是把手覆在他攥著床單的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進他的指縫裡。
周硯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回握她的手,握得很緊。
「你哭什麼?」
周硯愣了一下,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枕頭裡。
他慌忙想擦,齊妗按住了他的手。
「別擦。」
周硯看著她,眼淚還在流。
齊妗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周硯的臉埋在她頸窩裡,肩膀輕輕發抖,沒有聲音。
齊妗抱著他,一下一下摸著他的後腦勺,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動物。
「我在。」她說。
周硯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齊妗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我在呢。」
她的聲音很輕,像哄孩子。
周硯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窗外月色很淡。
臥室里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兩個人交纏的影子。
齊妗抱著他,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攥著她衣角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但她沒有鬆手,手指還游離在他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後腦勺。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發尾軟軟地搭在頸後,手感很好。
她低頭看著他。
他埋在她頸窩裡,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微微抿著。
齊妗的手指滑到他的後頸,指腹蹭著他頸側的肌膚。
周硯的呼吸頓了一下,但沒有動。
齊妗的手指繼續往下,沿著他的脊背慢慢滑下去。
隔著睡衣的布料,她的指尖停在腰際。
周硯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還紅著,淚痕還沒幹。
「妗妗。」他聲音有點啞。
齊妗看著他,手指還停在他腰上。
「嗯?」她語氣裡帶著點興趣。
周硯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握住她放在他腰上的手。
他輕輕拿開了,動作很慢,很輕,像怕弄疼什麼。
「今天……要不然先不要了。」他說,聲音低低的。
齊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周硯垂下眼。
「......我有點累。」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下次,好不好?」
齊妗看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累了。
他是怕。
怕自己不夠好,怕她失望,怕她拿他和別人比。
她看了他兩秒,然後翻了個身,躺平了。
「好。」她說。
周硯愣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齊妗看著天花板,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縮回自己的那半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
「妗妗。」他叫她,聲音已經很輕了,帶著困意。
「嗯。」
「晚安。」
齊妗偏過頭。
他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眉頭還微微蹙著,她伸出手,把床頭燈關了。
臥室陷入黑暗。
齊妗躺在那裡,聽著旁邊那個人漸漸平穩的呼吸,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半夜的時候,齊妗被一陣輕微的動靜吵醒了。
是周硯的夢囈,他的身體也在微微地顫抖。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手指攥著被子邊緣,攥得很緊。
「妗妗……」
齊妗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平日那些溫和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表情都洗掉了,露出底下脆弱的、在夢裡才會出現的神情。
很久以前,他有一次在她家沙發上睡著了,她給他蓋毯子,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說夢話叫她名字。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懂了。
周硯又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著,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哼唧的聲音。
齊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硯哥,真想去你夢裡看看,你在做什麼。」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頭髮,指腹蹭過他的眉心。
周硯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
他的身體往她這邊靠了靠,像在尋求溫暖。
「嗯......妗妗......」
這一幕屬實讓齊妗起了些心思,她低下頭,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周硯的睫毛顫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剛醒來的茫然,有沒散盡的夢意,還有一點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恍惚。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的臉,愣住了。
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沒有動,也沒有推開,就那樣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齊妗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
「醒了?」
周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手抬起來,懸在她腰側,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想抱她,又怕她不喜歡;
想推開,又捨不得。
就那樣僵在那裡,像一隻被突然摸到肚皮的貓,整個貓都懵了。
齊妗看著他的樣子笑了。
她沒有等他做決定,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抱緊了。
周硯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又急又燙。
齊妗低頭,吻住他。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是帶著絕對侵略性的吻。
她的舌尖抵開他的唇齒,探了進去,手指扣著他的後腦,把他壓向自己。
周硯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手終於不再懸著,緊緊抱住她的腰。
齊妗吻了他很久,才放開他。
他躺在床上,在身下,呼吸急促,嘴唇微微紅腫,眼睛蒙著一層水光。
他看著她,還有一點沒散盡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剛剛夢到什麼了?」
「和你......接吻。」
「還有呢?」
齊妗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和妗妗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那就不要猶豫。」
「什麼?」
齊妗捧著他的臉,拇指蹭著他微微發燙的肌膚。
「硯哥,你是我的。」
「你想要,你就抱緊。」
周硯眼眶慢慢紅了,他想儘量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至於在她面前徹底崩盤。
齊妗看著他,在他唇上又落下一個吻。
「抱緊我。」
周硯的手收緊了。
把她抱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
「那和我說說......還夢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