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宋溫期/周硯

2026-09-09 16:22:28 作者: 冬禾纓
  宋溫期沒有接話。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宋溫期嘲諷地笑了,帶著一點回憶的冷意。

  「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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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四年前周先生確實找過我。」

  「她沒有找我。你倒是來了。」

  宋溫期偏過頭看著周硯,周硯也冷著臉看著他。

  「宋律師,你應該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麼。」

  「是,我說我和她沒什麼關係。」宋溫期說。

  「我還記得,你說'沒有關係最好。她身邊不需要多餘的人。'」

  他看著周硯,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

  那時候的周硯,和現在不太一樣,氣場要兇狠得多。

  現在的周硯會等,會忍,會裝大度,但那時候的他——會雷厲風行地清理。

  把那些她覺得『無趣』的人,一個一個清理乾淨。

  「宋律師既然記得,為什麼如今還要出現在她公司,做這樣的……不入眼的行當。」

  「我反悔了,不行嗎?」宋溫期說,看起來並沒有被他的話刺激到。

  周硯的手指在薄毯上停住了。

  「周硯,你找我的時候,我剛離開她第四天。」宋溫期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冷,「我說沒有關係——不是因為你,只是因為我在賭氣。」

  「但你現在拿這件事來壓我?說我輸不起?周硯,當時如果不是你來找我,如果我再多等幾天——也許結果大不一樣。」

  「大不一樣?」周硯低笑一聲,「宋溫期,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

  「你當時說沒有想法。現在又有了?你對待感情是否太兒戲了一點。」

  宋溫期沒有回答。

  周硯收回目光,看著窗外。

  「既然當時就沒有那個決心,現在何必出現。她身邊不缺人,也不缺你一個。」


  宋溫期也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直接的、像刀一樣鋒利的東西。

  「周硯,她身邊不缺人,難道不是因為你給不了她想要的?」

  宋溫期轉過頭看著他。

  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下來,落在他膝蓋上那條薄毯上。

  「她喜歡什麼?她喜歡把人按在沙發上,喜歡我坐在她腿上,她喜歡那種——擁有別人的感覺,被別人需要的感覺。」

  他看著周硯的腿。

  「你能做到嗎?」

  周硯的臉色變了一瞬。

  宋溫期沒有停,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冷:「她喜歡別人取悅她。喜歡那種主動的、熱烈的人。」

  「林敘、傅景川、沈知錦——他們都能給她,她想要的東西。」

  宋溫期頓了頓。

  「你能給她什麼?周先生,我反而覺得你才是那個最沒有必要存在的人。」

  宋溫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他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刀片一樣薄:「你在背後清理她身邊的人,不是因為她需要你這樣做——是因為你怕。」

  「怕她遇到一個真正想要的,怕她再也不需要你的『等待』。」

  「周硯,你做的那些事,那不是保護她。那是自卑。」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周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宋溫期靠在座椅上,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成功刺痛了對方。

  「我反悔了,因為我不想和你一樣,等了這麼多年,等成一潭死水,然後告訴自己這叫深情。」

  「她身邊有人,我不在意。林敘也好,傅景川也好,沈知錦也好——我不在意。因為我知道,她會選她自己想要的。」

  他看著周硯的眼睛。

  「但你做得到嗎?你在意她身邊每一個人,所以你一個一個地清理掉。」

  「你以為這是為她好,其實你只是怕她選的那個人不是你。」


  宋溫期起身拉開車門,下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硯,你離不開她。這和我無關,我追求她,似乎沒必要考慮你的感受。」

  他關上車門,周硯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樓門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薄毯。

  毯子蓋得很整齊,但他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四年前那個下午。

  宋溫期站在梧桐樹下,年輕,冷著臉,說「我和她沒有關係」。

  她沒有問過,他也沒有提過。

  她信任他,像信任一個永遠不會傷害自己的哥哥。

  可是剛才宋溫期說——

  你怕她選的那個人不是你。

  陽光照在臉上,很暖,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慢慢滲出來,涼的,濕的。

  前排的司機和助理回來了,王助小心翼翼地開口:「回去嗎?」

  他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駛離。

  晚餐是周硯和家裡的廚子一起做的。

  齊妗到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碗筷整整齊齊。

  周硯坐在輪椅上,正在往杯子裡倒水,看到她進來,微微彎了彎嘴角。

  「來了。洗手吃飯。」

  齊妗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周硯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右手邊。

  「先喝湯,暖胃。」

  然後他開始給她夾菜,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遍。

  每一筷子都穩穩地放在她碗裡,不多不少,剛好是她一頓飯的量。

  齊妗沒有說話,低頭吃。

  周硯坐在對面,偶爾給自己夾一筷子,更多時候是看著她。

  不是那種盯著看,是那種——

  她抬頭的時候他就在看別處,她低頭的時候目光又落回來。

  吃完飯,齊妗洗了澡出來,頭髮半干,穿著他的浴袍。

  周硯坐在客廳的落地燈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目光落在書頁上,但沒有翻動。

  齊妗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沙發上。

  沙發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看著那裡,看了很久,眼神有點空。

  齊妗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周硯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怎麼了?」

  齊妗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那雙曾經會彎成月牙的眼睛正溫柔地盯著她。

  他的嘴角那個習慣性的、溫和的弧度。

  他還是在笑,但那種笑像是戴了很久的面具,摘不下來了。

  她有點心疼。

  不是那種洶湧的、讓人想哭的心疼,是一種很安靜的、悶悶的疼。

  像胸口被人輕輕按了一下,不重,但一直按著。

  她抬手,把他膝蓋上的書拿開,放在地上。

  周硯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齊妗低頭,看著他的腿。

  浴袍的布料很軟,蓋在他膝蓋上,看不出什麼。

  她伸手,輕輕掀開浴袍的下擺,露出他的小腿。

  那道舊傷的疤痕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像一條蜿蜒的河。

  周硯的呼吸頓了一下,抬手想要阻止她。

  「妗妗——」

  她低下頭,隔著睡衣的布料,嘴唇輕輕落在他膝蓋上。

  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周硯整個人僵住了。

  齊妗沒有動。

  依舊蹲在他面前,嘴唇貼著他的膝蓋,感覺到他的腿在微微發抖。

  很輕,像琴弦被撥動之後殘留的餘震。

  她閉上眼睛,感受他的體溫,想起很久以前——

  他還會走路的時候,站在陽光下對她笑,說「妗妗,過來」。

  他的腿很修長,走路的姿勢很好看。

  後來他坐上了輪椅,他從來不說,不抱怨。

  她幾乎沒有看過他崩潰的樣子,她也就以為他沒事了。

  可是剛才他看著沙發發呆的樣子,讓她忽然覺得——他不是沒事。

  他只是不說。

  齊妗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他。

  周硯低著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水光,沒有掉下來,就那樣亮著。

  他的嘴唇微微發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齊妗抬手,輕輕摸了摸他膝蓋上的那道疤。

  「怎麼了?」她問。

  周硯搖了搖頭。

  她把浴袍的布料放下來,蓋住他的膝蓋,然後站起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落地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過了一會,周硯開口:「你剛才——」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齊妗偏過頭看他。

  他看著前方,沒有看她,但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膝蓋上,輕輕覆在她剛才親過的地方。

  「嗯?」

  「沒什麼。」

  他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禮貌的笑,是一種很輕的、很軟的,發自內心的幸福感。

  像冰面下終於有水開始流動。

  齊妗看著他笑了才收回目光,靠在沙發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廳里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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