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到公司的時候,琳達已經泡好了咖啡放在桌上。
她坐下翻了翻今天的日程,剛拿起筆,門就被敲了兩下,沒等回應直接推開了。
宋溫期站在門口,西裝筆挺,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清冷克制。
但進門之後,他反手把門關上了,順手把門後的百葉簾拉了下來。
齊妗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宋溫期走到她左手邊的辦公桌旁,側身靠上去。
修長的腿微微交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很低,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齊妗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繼續處理文件。
這套動作,這個角度,這個咳嗽的時機——都是設計過的。
不知道他這幾年去哪裡進修了一番。
宋溫期靠在桌子邊,像個吉祥物,靜靜陪了她一會,兩個人倒是都沒有感覺到尷尬。
齊妗一杯咖啡喝的剩了一半,宋溫期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什麼,門外傳來琳達的聲音。
「周先生,齊總現在有客人,要不您稍等一下?」
齊妗看了宋溫期一眼。
宋溫期的表情變了一瞬,他站直身體,壓低聲音:「周硯來了?」
「嗯。」
「那我在這兒……」他頓了頓,「不太合適吧?」
齊妗看著他,一副小三做派。
「沒什麼不合適的。」
宋溫期沉默了一秒,然後彎下腰,鑽進了辦公桌底下。
齊妗低頭看著他。
「搞什麼?」
他個子高,桌下空間勉強夠用,膝蓋曲著,肩膀縮著,西裝蹭到桌板邊緣,金絲眼鏡差點歪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點激情。
「我敢藏……」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敢繼續嗎?」
齊妗低頭看著他,笑了。
她把椅背往前調了調,擋住他大半,然後對著門口說:「進來。」
門外安靜了一秒。
琳達的聲音傳來:「好的,齊總。」
門被推開,周硯的輪椅出現在門口。
琳達跟在他後面,目光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
百葉簾拉下來了,齊總面前的文件翻開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奇怪了,早上宋律師明明進來了。
難道什麼時候走了……她沒看到?
不可能啊。
她的目光在齊妗辦公桌底下停了一瞬,什麼都沒看到,只看到齊妗的腿自然地交疊著,裙擺垂下來,什麼都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退了出去。
周硯操控輪椅進來,在齊妗對面停下。
「沒打擾你吧?」
「沒有。」
齊妗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怎麼了?」
「今晚有空嗎?」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齊妗正準備回答,忽然感覺到腳腕上多了一隻手。
很輕,指尖微涼,搭在她腳踝內側,沒有用力,只是貼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
桌布底下,宋溫期的手指圈在她腳腕上,松松的。
她抬起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肩膀。
桌底下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到了桌板。
周硯循聲看過去。
「什麼聲音?」
「踢到桌腿了。」齊妗面不改色,看著周硯,「今晚有空。」
周硯點了點頭。
「那晚上一起吃飯。」他沒有多問,又說了幾句關於複查的事,然後告辭。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齊妗低頭看了一眼桌底。
宋溫期蜷在那裡,西裝皺巴巴的,眼鏡歪了,頭髮被桌板蹭亂了一縷。
他的手指還搭在她腳腕上沒有鬆開。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有委屈,有抗議,還有一點「你踢我」的控訴。
「還不出來?」齊妗說。
宋溫期沒有動。他就那樣蜷在那裡,仰著臉看她。
「你剛才踢我。」
「你活該。」
宋溫期抿了抿唇。
他鬆開她的腳腕,從桌底下鑽出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桌板,他嘶了一聲,揉了揉膝蓋,然後靠在辦公桌邊看著她。
西裝皺了,領帶歪了,頭髮也亂了,和進門時那副清冷克制的樣子判若兩人。
齊妗看著他,忍俊不禁。
「宋律師看起來似乎有點狼狽啊。」
宋溫期看著她,伸手把歪了的眼鏡扶正,又把領帶重新系好,動作很慢,像是在借這幾秒鐘平復什麼。
系好領帶之後,他看著她。
「晚上跟他吃飯?」
「嗯。」
「那我呢?」
齊妗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什麼?」
宋溫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低下頭,把袖口放下來,遮住那截手腕。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齊妗。」
「嗯?」
「下次踢我能不能輕一點?」
「……」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齊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靠在椅背上笑了。
她站起身,從落地窗往下望,那裡果然停著周硯黑色的賓利。
似乎有出好戲。
宋溫期從電梯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轎車停在正門口,車窗開著,周硯坐在后座,膝蓋上蓋著那條薄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宋溫期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車邊,沒有彎腰,只是低頭看著車窗里的周硯。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周硯微微偏了偏頭,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明顯——
上車。
宋溫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車廂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前排的司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車,只剩下他們兩個。
「宋律師最近很閒。」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宋溫期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他。
「周先生有話直說。」
周硯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皺了的西裝,歪過的領帶,蹭亂的頭髮。
他收回目光。
「從她桌底下出來的?」
「看來周先生觀察很仔細。」
「久仰宋律師大名,聽說你咬住了官司就不鬆口,誰都怕被你纏上。」
他頓了頓,終於正眼看向宋溫期。
「但在齊妗的事情上,你輸不起。」
宋溫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周硯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下來:「四年前,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