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總我去哪?」司機問。
「回公寓。」
齊妗看了一眼宋溫期的消息,打了兩個字:【沒空。】
發出去,沒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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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安靜了幾秒,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宋溫期,是一個很久沒出現的名字。
蘇時寒:【齊總,現在有空嗎?】
齊妗看著那行字,手指頓了頓。
蘇時寒。
從那回來之後,他好像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沒有消息,沒有電話,連例行的體檢提醒都沒發過。
她都快忘了還有這號人了。
她回了一條:【怎麼了?是過幾天定期體檢的事嗎?】
那邊沒有秒回。
等了十幾秒,消息才彈出來:【不是。是我私人的事情。】
齊妗看著「私人的事情」,想起他上次說「私人的事情」還是在辦公室告白的那天。
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窗外霓虹燈的光掠過她的臉,明一下,暗一下。
她打字:【有空。】
發出去。
那邊回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那我去您公寓找您。】
齊妗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蘇時寒站在齊妗公寓樓下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站得筆直,和那天在辦公室告白時一樣——
緊張但固執。
他抬頭看了一眼頂樓。
燈亮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進電梯。
門開的時候,齊妗已經換了家居服,靠在玄關邊看著他。
她的頭髮散下來,比白天柔和了很多,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帶著一點審視,一點漫不經心。
「進來。」她說完轉身往客廳走。
蘇時寒換了鞋,跟進去。
客廳的燈開著,茶几上放著一杯熱水,旁邊是她的手機,屏幕朝下扣著。
蘇時寒站在沙發邊,把手裡的紙袋放在茶几上。
「這是什麼?」齊妗問。
「中藥。」蘇時寒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您之前說睡眠不好,我配了一些。調養用的,不是藥,食補。」
齊妗看著那個紙袋,又看了看他。
「蘇醫生一個西醫,涉獵還挺廣。」
他站在那裡,站得很直,目光落在茶几上,沒有看她。
「平常……也會研究。」
「坐。」齊妗說。
蘇時寒坐下來,坐在沙發離她最遠的那一頭。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齊妗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什麼事?」
蘇時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齊妗面前。
齊妗拿起來,打開。
裡面是一封辭職信。
她看著那幾行字,字跡工工整整,像他這個人一樣——規矩,克制,一絲不苟。
她有些意外。
以為他是進了一步,沒想到竟然是逃跑了。
她看完,把信放回茶几上。
「理由?」
蘇時寒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了很久。」他開口,「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想。」
他頓了頓。
「我留下來,對您來說,只是一個私人醫生。可我做不到只當您的私人醫生。」
蘇時寒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我是您的私人醫生,所以每天都能看到您的行程,看您幾點上班幾點下班,看您今天見了誰。我知道您見了誰,見了多久。」
「但是我不喜歡這樣。」
「像個偷窺者。」
齊妗沒有說話。
蘇時寒抬起頭看向她:「所以我辭職。」
齊妗看著那封辭職信,又看了看他。
「找好下家了?」
蘇時寒搖了搖頭。
「工作辭了,下家沒找,倒是配好了中藥送過來。」
齊妗靠在沙發上。
蘇時寒愣了一下。
齊妗把辭職信推回去。
「拿回去。」
蘇時寒看著那封信,沒有動。
「喜歡一個人,忍著不說,不看,不想。忍不下去,就辭職走人。這就是你的策略?」
蘇時寒的眼眶有點紅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齊妗看著他低著頭的樣子。眼眶紅著,手指攥得指節泛白。
像是被她怎麼欺負似的。
那副模樣,像一隻站在籠子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飛走的鳥——
門開著,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她一眼,等著她說什麼。
「我收了。」她說。
蘇時寒的手指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已經有淚光,但體面地沒有掉下來。
「謝謝。」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時寒把辭職信拿起來,放回外套口袋裡,站起來。
「那我先走了。」
齊妗點了點頭。
蘇時寒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走到玄關,他彎腰換鞋,繫鞋帶的時候手在抖,系了兩次才系好。
他站起來,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擰下去。
就那樣站著,背對著客廳,站了很久。齊妗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擰開門把。
門開了一條縫,走廊的燈光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齊妗看到了他眼角那一點濕意。
他想了很多。
走出去之後,就不會再經常見面了。
他們的故事,大概就到這裡了。
他用了最大的勇氣喜歡一個人,最後只留了一紙辭職信,被收下的那聲「謝謝」。
他邁出一步。
「蘇時寒。」
他的腳步停住了,轉頭看著她。
齊妗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手還搭在門把上,一動不動。
齊妗抬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蘇時寒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微微踮起腳,嘴唇落在他的額頭。
「再見。」她說。
蘇時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很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慢慢合上,走廊的燈光被夾成一條線,越來越窄,最後「咔嗒」一聲,徹底關上了。
齊妗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轉身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茶几上還放著那個紙袋,她拿過來打開,裡面是幾盒包裝整齊的中藥,每一盒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籤——
用法、用量、禁忌,字跡工工整整,一絲不苟。
她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杯涼了的水,他以為她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她知道的。
他在等她叫他。
她叫了。
然後給了他一個額頭的吻,跟他說再見。
他會飛走的。
鳥籠的門開了,他會飛走的。
但齊妗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紙袋,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那隻鳥,翅膀不夠硬。
飛不遠。
飛一飛,就會自己飛回來。
電梯裡,蘇時寒靠著轎廂壁站著。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攥著那封辭職信。
攥得很緊,紙的邊緣硌著掌心,有點疼。
他抬手摸了摸額頭。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很淡,但他捨不得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