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看了他兩秒,然後把他按進了枕頭裡。
傅景川後來回想這一段,記憶是模糊的。
他只記得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里的觸感,記得她低頭時呼吸落在耳廓上的溫度。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哼了幾聲,但他不確定。
他只知道等她終於放過他的時候,他已經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齊妗側躺在他旁邊,抬手拍了拍他。
「不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饜足的慵懶。
傅景川把臉埋在枕頭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滿電的齊妗簡直可怕。
齊妗起身去沖澡,水聲從浴室里傳出來。
傅景川趴在床上,看著那道磨砂玻璃後面模糊的身影,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
他把手搭在額頭上,笑了一下。
浴室門開了。
齊妗走出來,頭髮吹乾了,換上了昨天他已經提前準備好的正裝。
裝裙,頭髮紮起來,露出脖頸流暢的線條。
和那個把他按在枕頭裡的人判若兩人。
傅景川看著她,伸手勾住她的衣角。
「今天不上班行不行?」
齊妗低頭看著那根手指。
「陪我一天唄。」
齊妗無情地把他的手撥開。
「上午有合同要簽。」
傅景川還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齊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嗯」了一聲,走到窗邊。
傅景川趴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靠在窗邊,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他聽到了一個名字。
「宋溫期。」
傅景川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她的背影,耳朵豎起來。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齊妗「嗯」了一聲。
「行,到時候再說」。
掛了。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轉身拿起包。
傅景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誰?」
齊妗看了他一眼。
「你應該記得。宋溫期。」
傅景川當然記得。
宋家的小公子,圈子裡出了名的冷麵律師,經濟官司打得好,人也長得——
他皺了皺眉。
人也長得非常明顯地在齊妗的審美範圍內。
「他找你什麼事?」
齊妗沒有回答。
傅景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齊妗彎下腰,捏了捏他的臉。
「聽話的狗不會問這麼多。」
傅景川愣住了。
他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嘴被她捏著,說出來的話含含糊糊的:「齊妗,我怎麼感覺你在PUA我?」
齊妗鬆開手,挑了挑眉。
傅景川趴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際。
露出後背……的
他看著她,表情認真起來。
「我都被你玩到累癱了,你還這麼對我。」
齊妗看著他,笑了。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不喜歡?」
傅景川沉默了一秒。
「我喜歡啊。」
齊妗收回手,拿起包。
「那不得了。你自己甘願的,小傅。」
傅景川看著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想了想,開口:「等等,我要糾正你。我們這叫——」
他頓了頓,想了個詞,「你情我願。」
他看著齊妗,又補了一句:「妗妗,你也很爽吧。」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傅景川看著那個弧度,覺得自己可能說對了。
齊妗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
「中午一起吃飯?」他在後面喊。
「不了。」
傅景川的表情垮了一瞬。
然後齊妗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上午讓人給你送個膏方。」
傅景川愣了一下。
「什麼膏方?」
「舒緩。」
紅腫。
傅景川臉皮蠻厚的臉也騰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齊妗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慢慢滑到被子堆在他腰際的位置。
「你是我的人,當然要好好保養。」
她頓了頓。
「……方便下次……」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傅景川趴在床上,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剛才站的位置,腦子裡只迴蕩著一句話。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
傻笑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表情慢慢變了。
他想起剛才那個電話。
宋溫期。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傅總?」
「幫我查個人。」傅景川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冷硬,「宋溫期。」
那邊應了一聲。
傅景川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
碰到床單的時候,他「嘶」了一聲,慢慢趴回去。
他把臉埋回枕頭裡,嘆了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齊妗發來的消息:【膏方半小時後到。不要偷懶,記得塗。】
傅景川看著那行字,嘴角翹起來。
他打字:【你親自塗?】
發出去。已讀。沒有回覆。
他看著那個「已讀」,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趴在那裡,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齊妗到公司的時候,合同方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談了三個月,對方從歐洲飛過來,就為今天簽字。
整個過程很順利,條款都是反覆確認過的,沒什麼好爭的。
齊妗簽完字,和對方握了手,寒暄了幾句,把人送到電梯口。
回到辦公室,她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久違的名字跳出來——白曉真。
【姐!我回國了!】
齊妗看著這個名字,有點意外。
白曉真,按輩分算她表妹。
嚴格來說甚至不算本家人,本來應該是沒什麼交集的,但是小時候過年白曉真總跟在她屁股後面跑,姐長姐短的。
有一年除夕,白曉真被人給欺負了,齊妗一巴掌拍過去,把人打哭了。
從此齊妗就成了白曉真心裡永遠的神了。
後來長大了,各忙各的。
偶爾看到她在共同的群里冒個泡,知道她幾年前出國念書,在國外待了好幾年。
齊妗回了一條:【什麼時候的事?】
白曉真秒回:【昨天到的!倒時差倒得我快死了。姐你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唄,好久沒見你了。】
齊妗看了眼日程。今晚沒有安排。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行」。
白曉真發來一個地址,是她訂的餐廳,又發了一長串消息:【我訂了你愛吃的那家!記得嗎,以前你帶我吃過的,後來我出國就再沒吃過了,饞死我了。姐我跟你說,我在國外這幾年,別的都好,就是吃不到好吃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帶我吃的那些東西嗎……】
晚上七點,齊妗到餐廳的時候,白曉真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比小時候長了,燙了大卷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和小時候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但一看到齊妗,她站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揮手的樣子還是小時候那股勁兒。
「這兒!」
齊妗走過去坐下,白曉真撐著下巴看她,眼睛亮亮的。
「姐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好看。」
齊妗看著她。
「你倒是變了。」
白曉真摸了摸自己的臉。
「變好看了還是變醜了?」
「話變得更多了。」
白曉真笑了,笑聲清脆。
菜上來,白曉真一邊吃一邊說,從飛機上的鄰座大叔聊到國外的房東太太,從她這幾年交的朋友聊到她最近在看的劇,嘴巴幾乎沒停過。
齊妗聽著,偶爾應一聲,筷子沒怎麼動。
白曉真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她。
「姐,你怎麼不吃?」
「不餓。」
白曉真歪著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齊妗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是談了,還挺多人。
「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起來——」白曉真想了想,「很滋潤。就是那種,嗯,怎麼說呢,容光煥發?」
齊妗看了她一眼,白曉真立刻縮了縮脖子,笑嘻嘻的。
「我瞎說的,你別打我。」
齊妗沒說話,繼續吃菜。
白曉真偷偷看她一眼,見她沒生氣,膽子又大起來。
「我媽這次讓我回來,是想讓我在國內發展。說國外待著也不是個事兒,讓我回來找個穩定工作,然後——」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然後找個對象結婚。」
齊妗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麼,然後隨口問了句——
「你呢?自己想回來嗎?」
白曉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想啊。國外是好,但沒有家。而且——」
她看著齊妗,眼睛亮亮的,「我想你了。」
她抬手,彈了一下白曉真的額頭。
「好好說話。」
白曉真捂著額頭,笑得更開心了。
「妗姐,你最近幾年就沒有結婚的打算?之前你和周硯大哥都訂……」
「真真,是不是我媽讓你過來打探我口風?」
「放心吧妗姐,雖然姑姑讓我打探,但是我是你那頭的……不過你和周硯大哥什麼情況呀現在?」
齊妗想了想,說了句「順其自然。」
白曉真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說起來自己的事。
「哎呀,我媽催歸催,我是不會屈服的。」白曉真說。
齊妗剛剛的停頓其實是因為,她記得白曉真出國前似乎……是有男朋友的。
什麼時候分的手?
不過她也沒有再開口問。
吃完飯出來,夜風很涼。
白曉真裹緊外套,站在餐廳門口等車,回頭看著齊妗。
「姐,你開車了嗎?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白曉真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我回來之後,能不能經常找你?」
「嗯。」
白曉真的眼睛彎成月牙,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回頭喊了一句:
「那我下次還找你吃飯!」
車開走了,齊妗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震了。
是傅景川的消息:【姐姐我笨笨嘟。。你什麼時候來幫我塗?】
齊妗看著那行字,想起早上他趴在床上的樣子。
齊妗:【你不適合撒嬌這個賽道,好好說話。】
傅景川:【你傷到我了齊妗(怒火攻心jpg)】
又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和他的對話框,沒有新消息,又退回消息列表。
宋溫期:【今晚有空嗎?】
她沒回,把手機收起來,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