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越努力越心酸

2026-09-09 16:22:26 作者: 冬禾纓
  會議十一點四十才結束。

  齊妗從會議室出來,揉了揉眉心,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周硯的對話框還停在早上,她回的那句「下午兩點,我去接你」。

  她沒有點開,先回了辦公室,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好睏。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周硯發了一條:【下午複查,準備好了?】

  那邊回得很快:【嗯。】

  齊妗看著那個「嗯」,想起他平時的習慣——不多問,不多說。

  但是今天她的知覺總告訴她哪裡透著點不對。

  不過她實在是累的沒力氣想。

  她放下手機,處理了幾份文件,看時間差不多,拿了外套下樓。

  到周硯別墅的時候,醫生已經到了。

  周硯坐在沙發上,捲起褲腿,露出小腿,還隱約能看見那道舊傷的疤痕。

  醫生蹲在地上按了幾個位置,問他疼不疼,他一一回答,聲音平靜,臉上沒什麼表情。

  齊妗靠在門邊看著。

  那道疤痕在光線下顯得很舊了,邊緣有些發白,中間還是淡淡的粉色。

  周硯垂著眼看著醫生的手,很安靜。

  「恢復得不錯,但還是要注意,不要太累,也不要長時間不動。」

  周硯點了點頭。

  醫生收拾東西走了,別墅里安靜下來。

  例行檢查,她也可以不在旁邊陪著的。

  但是周硯這個人呢,看起來穩重可靠,但是其實非常怕看醫生,特別是自己一個人。

  這點她也知道,所以她以前也喜歡陪他複查或者去國外一起看看新的醫療項目,緩解他的焦慮。

  齊妗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周硯把褲腿放下來,低著頭整理褲腳的褶皺,看她走過來了,就主動說著話閒談。

  「妗妗,我最近在寫一個新劇本。寫了兩個月,寫到一半,寫不下去了。」


  「因為不知道等了那麼久之後,應該是什麼結局。」

  齊妗坐在他旁邊,給他遞了杯水。

  「你會寫出來的。」她說。

  周硯笑了一下:「也許吧。」

  他頓了頓,垂下眼。

  齊妗靠在沙發上,感覺外面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們身上,有點暖烘烘的。

  他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指骨節分明。

  她忽然覺得有點困。

  昨晚睡得少,今天又開了一上午的會,現在坐在這間安靜的、被陽光填滿的客廳里,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她沒忍住,偏過頭,枕在了他腿上。

  周硯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她。

  齊妗的臉枕在他膝蓋上,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然後呢?」她問,聲音有點含糊。

  周硯看著她,然後他繼續說他那個劇本。

  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念一段獨白。

  他說那個等了很久的人,每天都會做同一件事。

  他說著,低頭看她。

  她已經睡著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呼吸很輕,很穩,嘴唇微微張著,像一隻終於放鬆下來的貓。

  周硯看著她的睡臉,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抬手,輕輕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停了一下——她的皮膚很暖。

  他收回手,讓她枕著他的腿,沒有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妗動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是周硯膝蓋上那條薄毯的紋路,愣了一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的角度已經偏了很多。

  「我睡著了?」她問,聲音還有點啞。

  周硯「嗯」了一聲。

  齊妗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睡得少。」她說。

  「加班了?」

  「……」

  齊妗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晚那輛車,那個公寓,那張沙發,和那些照片。

  她想起自己凌晨從林敘那裡出來,跑去另一個男人家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然後睡在客房裡。

  她似乎對宋溫期這件事上確實有些瘋狂了。

  「不是。」她說。

  沒有解釋更多。

  周硯也沒有追問。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整理膝蓋上那條被她枕出褶皺的薄毯。

  齊妗忽然覺得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在胸口堵著。

  是一種……

  心酸?

  替周硯心酸嗎?

  或許是愧疚吧。

  「劇本的事。」她開口,「慢慢寫。不急。」

  「好。」

  齊妗還不像面對這種沉重,所以她站起來,拿起包。

  「硯哥,那我先走了,晚上還有事。」

  周硯有點詫異,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路上小心。」

  齊妗也應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還坐在那裡,低著頭,在撫平那條薄毯上的褶皺。

  她站了一秒,然後關上門。

  把他留在了這裡。

  齊妗從周硯那裡出來,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傅景川:【今晚,說好了的。】

  齊妗睜開眼睛看著那行字,自己確實答應過他。

  方案他讓了利,改了三版,她沒理由再推。

  她打字:【嗯,地址發我。】

  傅景川秒回了一個定位。

  齊妗點開看了一眼,是他自己的公寓。

  她又發了一條:【在家吃?】

  傅景川:【對。我親自下廚。】

  齊妗看著「親自下廚」四個字,想起上次在他家吃飯……

  他的廚藝比沈知錦,真是一個天,一個地……球的核心。

  不過以他的性格,多半會請外援,也不用自己擔心。

  昨晚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今天開了一上午會,下午又在周硯那裡打了個盹,但是不睡還好,越睡越困。

  她現在只想快點吃完,快點躺到床上。

  傅景川這個公寓在城東,頂層,落地窗對著整個城的夜景。

  齊妗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按了門鈴,等了十幾秒,門開了。

  她愣了一下。

  傅景川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男僕制服。

  不是那種簡單的圍裙,是正經的、帶著蕾絲邊和蝴蝶結的男僕裝。

  領口繫著一個白色的花邊領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但這還不是最讓她愣住的。

  他頭上戴著一對毛茸茸的——粉色的,貓耳,在頭頂豎著,和他那張稜角分明、帶著點凶的臉完全不搭。

  他的身材撐滿了那件制服,胸肌的輪廓若隱若現,手臂的肌肉線條把小臂的布料繃得很緊,整個人像一隻被塞進粉色貓耳里的豹子。

  齊妗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這是什麼?」

  傅景川面不改色:「居家服。」

  齊妗又看了一眼那對貓耳。

  傅景川抬手摸了一下,動作有點不自然。

  「不好看?」

  齊妗沒說話,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里點了蠟燭,燭光晚餐的陣仗擺得很足。

  長餐桌中央鋪著白色的桌布,銀質燭台,兩副餐具,一瓶紅酒已經開了,在醒酒器里。

  整個餐廳被燭光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齊妗在主座坐下,看了一眼對面——

  空著。

  她偏過頭,傅景川站在她右手邊,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

  「你不吃?」她問。

  「你先吃,我布菜。」

  齊妗看著他,他站在那裡,穿著那件男僕裝,戴著那對粉色貓耳,手裡端著一個餐盤,表情認真得像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

  她忽然有點想笑,但困意把那點笑意壓下去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他布好的菜。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比上次煎糊的牛排好太多了。

  「你學的?」她問。

  「找了個人教。」傅景川說得輕描淡寫,但齊妗注意到他手指上纏著一個創可貼。

  她吃了兩口,發現他還站著。

  「坐下吃。」

  傅景川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來之後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他開始給她夾菜,動作很殷勤,和他平時那副在外面冷著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這個排骨我燉了兩個小時。」

  「這個湯是松茸的,你嘗嘗。」

  「別光吃菜,吃點這個水果。」

  齊妗吃著碗裡堆起來的菜,忽然停下來,看著他。

  燭光落在他臉上,那對粉色貓耳的影子投在他額角,一晃一晃的。

  他正專注地給她剔魚刺,動作笨拙但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

  那副樣子,和他在談判桌上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傅景川。」

  他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

  齊妗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讓我想起一句話。」

  「什麼?」

  「越努力越心酸。」

  傅景川的表情僵住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塊剔了一半的魚,筷子懸在半空,那對粉色貓耳歪了一點。

  他看著齊妗,齊妗看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

  然後傅景川把魚放在她碗裡,放下筷子,抬手把那對貓耳摘了。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甩臉色,只是把那對耳朵放在桌邊。

  「不好笑。」他說,聲音有點悶。

  齊妗看著他,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好像有點打擊人?

  她拿起筷子,把他剔好的魚夾起來吃了。

  「不過魚不錯。」

  傅景川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就魚不錯?」

  「排骨也不錯。」

  「還有呢?」

  齊妗想了想。

  「湯也好。」

  傅景川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動作還是很殷勤,但那對粉色的裝扮已經摘了,他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奇怪了,只是有點笨拙。

  那種不太會討好人、硬著頭皮討好的笨拙。

  齊妗看著他,他偏過頭,不看她。

  燭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耳朵尖那點紅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笑了。

  傅景川聽到笑聲,轉過頭看她,眉頭皺著。

  「笑什麼?」

  齊妗搖搖頭,繼續吃菜。

  傅景川看著她,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

  齊妗端起湯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松茸的鮮在嘴裡化開。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的菜。

  「傅景川。」

  她叫他。

  「嗯?」

  「下次別戴粉色的……」

  傅景川的手停在半空。

  粉色嬌嫩,你如今幾歲了?

  他看著齊妗,齊妗看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把手裡那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哼,沒有下次了。」

  齊妗嘆了口氣,這隻大狗,雖然笨了點,但也沒那麼讓人煩。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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