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溫期摟著自己腰的手——
緊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走。
火候也差不多了。
釣了這麼久,再釣下去,這條魚就要被釣傻了。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懶懶的:「太晚了,你這裡有客房嗎?」
宋溫期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臉還埋在她頸窩裡:「有。」
齊妗等他繼續說。
他沒有說。
齊妗輕輕推了推他,從他身上起來,站在沙發邊整理了一下衣領。
宋溫期躺在那裡,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妖柔的臉還帶著剛才的紅暈,眼睛裡的水光還沒散。
他的手垂在沙發邊,指尖觸著地面。
「在走廊盡頭。」
齊妗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輕輕的聲響。
她回頭,宋溫期還躺在沙發上,但他的手,挽住了她的小腿。
像一條蛇在蜿蜒盤旋。
齊妗低頭,他躺在那裡,姿勢還是那個妖冶的姿勢,睡袍還是那件睡袍。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剛才的狐媚,只有種蠢蠢欲動的東西。
「怎麼了?」
齊妗不打算接招。
宋溫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鬆開手,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
「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靠在吧檯邊慢慢喝。
動作從容,姿態優雅,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齊妗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客房。
客房很乾淨,灰白色調,和客廳一樣冷淡。
床上鋪著嶄新的床單,床頭放著一杯水和一套疊好的睡衣。
她換了睡衣,躺下來,關了燈。
閉上眼睛。
一氣呵成。
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她沒睜眼。腳步聲停在床邊。
然後她感覺到——他坐在了床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睡不著。」他聲音不算大,更像是自言自語。
齊妗沒睜眼。
「你請便。」
說完,她翻了個身。
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不想再說話。
宋溫期沒有再開口。
他靠在沙發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側過身,把自己蜷進那張對他來說太短的單人沙發里。
膝蓋微微曲著,手臂枕在腦後,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臉上,也落在她背上。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穩,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想起四年前那個早晨,他也是這樣看著她。
那時候他選擇了走。
今晚他不想走了。
他閉上眼睛。
沙發太短,腳懸在外面,姿勢也不舒服。
但他蜷在沙發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聽著她的呼吸,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齊妗是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沙發。
宋溫期還蜷在那裡,睡得很沉。
他的姿勢和昨晚差不多,膝蓋曲著,手臂枕在腦後。睡袍的領口敞著,陽光落在他鎖骨上。
養眼。
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安靜很多,沒有那些精心的勾引,只是一個蜷在沙發上的、睡得很香的美人。
齊妗看了他兩秒,起身去了客房的浴室。
洗漱完出來,宋溫期還沒醒。
她又拿著手機走到客廳,一邊翻通訊錄一邊給琳達發語音。
「琳達,幫我準備一套正裝,送到——」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
「我發地址給你。」
琳達的回覆來得很快:【收到!齊總,十點有會,來得及嗎?】
齊妗看了眼時間。
齊妗:【來得及。你送來就行。】
琳達:【好的!】
發完,她靠在吧檯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行程表。
想了想,走到玄關,從包里翻出一張便簽紙,靠在柜子上寫了幾個字,貼在那杯沒喝過的水旁邊。
門鈴響了。
齊妗拉開門,琳達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頭捲髮紮成馬尾,精神得很。
她看到齊妗穿著昨天的衣服,眼睛亮了一瞬,但什麼都沒問。
「齊總,正裝,還有配套的鞋。」琳達把袋子遞過來,自覺地退到門外,「我在樓下等您。」
齊妗接過袋子,關上門,換好衣服出來。
西裝裙,剪裁利落,是她慣常的風格。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回頭看了一眼。
宋溫期應該還沒醒,倒是睡得沉。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往下,手機震了一下。
琳達的消息:【齊總,車在樓下,不急,您慢慢來。】
齊妗回了一個「嗯」。
她又看了一眼宋溫期的對話框。
昨晚那些消息還在,照片、視頻、那些直白的「我想你」。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一秒,笑了笑,按滅屏幕。
上車的時候琳達坐在副駕駛,回頭看她一眼,笑嘻嘻的。
「齊總,今天氣色不錯,咖啡。」
「謝謝。」
齊妗接過喝了兩口,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琳達識趣地沒再說話。
車子駛出瀾庭公寓,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齊妗閉著眼睛,但沒再睡,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行程。
十點的會,下午兩點約了周硯的醫生做匯報,中間還要抽空看傅景川送來的方案。排得挺滿。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很好,城市的早晨正熱鬧起來。
公寓裡,宋溫期大概是聽到她走時候的關門聲醒的。
他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往床上看——空的。
床單上沒有一絲褶皺,像沒人睡過一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昨晚的事。
她來了。她走了。
他慢慢坐起來,沙發太短,腿有點麻。
他揉了揉膝蓋,站起來,往客廳走。
客廳也空了。
吧檯上放著一杯水,旁邊貼著一張便簽紙。他走過去,拿起來看。
齊妗的字跡很利落,像她這個人一樣:
下次別睡沙發。
宋溫期看著那行字。
嘴角慢慢彎起來很小的弧度。
他拿起手機,對著那張便簽拍了一張照片,點開齊妗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宋溫期:【這就是你留的紙條?】
發完,他靠在吧檯上,等著。
那邊沒有秒回。
他等了十幾秒,又發了一條:
宋溫期:【就只有這一句?】
齊妗:【不然呢?】
宋溫期看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我還以為你會寫「下次會再來」之類的。】
齊妗:【。】
宋溫期:【「下次別睡沙發」是什麼意思?】
齊妗:【字面意思。】
宋溫期:【那我睡哪兒?】
齊妗:【你那麼大房子,沒床?】
宋溫期看著她這條消息,靠在吧檯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他打字:【有。但……】
發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秒。
後面的話會太直白了。
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齊妗:【什麼。】
宋溫期:【但是沒有你的味道。】
齊妗回了三個字:【嘴挺甜。】
宋溫期:【學了好久。】
齊妗:【學這個幹什麼?】
宋溫期:【說給你聽。】
齊妗:【有點油膩了。】
沉默了幾秒。
宋溫期:【我改。】
宋溫期等著,等著她回點什麼。
然後消息彈出來:
齊妗:【行了,開會了。】
宋溫期看著那五個字,沒有追問,只回了一個「嗯」。
發完,他又加了一條:
宋溫期:【下次來,能不能別睡客房。】
發出去。已讀。沒有回覆。
宋溫期看著那個「已讀」,把手機放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齊氏集團。
琳達跟著齊妗進了大樓,一路上都在低頭回消息。
手機震個不停,她瞥了一眼,是周硯那邊的小王。
小王:【美麗的琳達姐,齊總今天心情怎麼樣?】
琳達:【還行,怎麼了?】
小王:【沒,硯哥讓我打聽一下。】
琳達想了想,回了一條:【齊總今天有點缺覺,不過心情不錯。早上還讓我去瀾庭那給她送了套正裝。】
發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條:【應該挺忙的。】
小王:【瀾庭?那邊是新買的公寓嗎?之前沒聽硯哥說在那邊有房子。】
琳達手指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條消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她打字:【少打聽。】
小王發了個「收到」的表情,沒再問了。
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周硯的別墅里,小王把手機遞給周硯,猶豫了一下。
「硯哥,琳達說齊總今天有點缺覺,不過心情不錯。早上讓她去瀾庭送了套正裝。」
周硯接過手機,看著那幾條聊天記錄,目光停在「瀾庭」兩個字上。
瀾庭。
他知道那個樓盤,宋家入股開發的,頂級的公寓,住的都是非富即貴。
他把手機遞還給小王。
「知道了。」
小王退出去。
周硯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但他覺得有點冷。
他想起了什麼——
那天在派對上,白曉禮發來的照片。
齊妗和林敘在露台上,林敘攬著她的腰。
後來他去了,看到了那個吻。
還有他出國的時候,傅景川出現的那段時間。
每一次有人出現,她就會離他遠一點。
周硯閉上眼睛,靠在輪椅上。
腦海里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她打開了別人的房門。
他覺得胸口有點悶,說不上來的悶。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什麼東西。
像一根又一根的針,慢慢扎進去。
他拿起手機,翻到齊妗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的,她問他複查的時間。
他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中午一起吃飯?」
打完,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把手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