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主路,兩邊的霓虹燈飛速後退。
齊妗靠在副駕駛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她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
林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很快,像是無意間掃過。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什麼時候又買了一輛卡宴?」他開口,像是沒話找話。
齊妗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林敘依舊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是我的。」她說。
「那輛黑的,剛才停在你公司樓下。」
齊妗看著他。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但齊妗知道,他從來不會隨口問這些。
「哦,一個朋友的。」她說。
林敘沉默了兩秒。
「……男的?」
齊妗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
他依舊目視前方,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嗯。」她說。
林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齊妗也就當他沒問過,無聊地刷著朋友圈。
過了一會兒,林敘忽然又開口:「誰的?」
齊妗偏頭看他。
林敘依舊看著前方,但那句話,問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措辭。
「什麼?」
「剛才那輛車,是誰的?」
齊妗看著他,又沉默了兩秒。
「宋溫期。」
林敘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齊妗看到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宋家那個?」
「嗯。」
「律師?」
「嗯。」
林敘又不說話了。
齊妗看著他那副樣子,感覺莫名有些可愛,她現在對林敘一定是加上什麼濾鏡了。
圈子裡的人,多少都聽過宋溫期的名字。宋家小公子,經濟官司打得好,人冷,話少,不好接近。
林敘肯定也聽過。
她等著他繼續問。
果然,過了幾秒,他又開口了。
「這個時間……他在你公司樓下幹什麼?」
齊妗靠在座椅上,慵懶地看著他。
「今天有個合同要修改,」她說,「他送過來。」
「改合同需要親自跑一趟?」
齊妗挑了挑眉。
這話問得,可就不像隨口一問了。
她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
她總不能和他說自己剛剛在宋溫期車裡吃嘴子吧?
……他非問的話,也不是不能說。
不過今晚要多一個哭唧唧的小貓了。
林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繼續看著前方。
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一點。
齊妗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林敘。」
林敘沒應,但耳朵動了一下。
「你今天,」齊妗慢悠悠地說,「是不是太……」
她頓了頓。
林敘的呼吸頓了一下。
「太什麼?」
齊妗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占有欲太強了?」
林敘愣了一下。
他的臉微微紅了一點,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
「對姐姐有占有欲很正常。」
齊妗沒說話。
林敘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抿了抿唇,小聲說:「我不就是……問問。」
齊妗還是沒說話。
林敘的耳尖越來越紅。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副專心開車的樣子,但那副模樣,分明是在等她說點什麼。
「今天他來,確實是為了改合同。」齊妗終於開口了。
「他也確實等了很久。」
「但今晚——」
齊妗看著他,傾身過去,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林敘整個人愣了一瞬,有點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齊妗已經坐回去。
林敘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呼吸都放輕了,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我在等你啊,我的阿、敘。」她說著,語氣有點勾人。
林敘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她。
他一向受不了她用這種撩撥的口吻叫自己阿敘。
齊妗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林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回頭,繼續開車。
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泛紅耳尖,怎麼也藏不住。
不只是耳尖。
那層薄紅從耳朵蔓延到脖頸,連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抿著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但那緊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分明是在拼命忍著什麼。
齊妗偏頭看了他一眼。
一隻尾巴快要翹起來的貓。
……
車子駛入一片別墅區,在一棟法式風格的獨棟別墅前停下。
林敘停好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
他伸出手,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裡,亮亮的。
齊妗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握住,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牽著她往門口走。
「安排了什麼?」齊妗問。
林敘沒有回頭,只是說:「到了就知道了。」
他拉著她的手,推開別墅的門。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鋪開。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香氣,混著一點說不清的熟悉味道。
林敘彎下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她腳邊。
然後他半蹲下來,抬手去解她高跟鞋的扣帶。
齊妗低頭看著他。
他的動作很輕,可以說得上是虔誠。
「需要幫忙嗎,這位女士?」
他解開了扣帶,他輕輕托著她的腳踝,幫她換上拖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
齊妗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這句話——
她忽然想起來了。
三年前,那家咖啡廳。
她一個人坐在窗邊,她高跟鞋的跟兒不爭氣地斷了。
一個眉眼乾淨,身型清瘦的男人走過來。
「需要幫忙嗎?」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動人的桃花眼。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清冷溫柔的男孩,後來會變成她的……傲嬌哭包。
齊妗確實被林敘這一出打動了一瞬間。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林敘被迫仰著臉看她。
「阿敘,記性不錯。」她說。
林敘的睫毛動了動,沒說話。
齊妗低頭看著他。
他半蹲在她面前,仰著臉,嘴唇微微抿著,耳朵紅透了。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柔軟。
她彎腰,湊近他。
近到她的嘴唇幾乎貼上他的額頭。
「那你還記不記得——」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之後發生了什麼?」
林敘的呼吸頓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喉結動了動。
齊妗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彎了彎。
她直起身,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身往客廳走去。
身後,林敘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跟了上去。
客廳很大。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湖景,夜色里的湖面泛著細碎的波光,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像一幅畫。
客廳的角落裡的一台留聲機,唱針正緩緩轉動。
一段旋律流淌出來。
齊妗的腳步停住了。
她聽出來了。
是那家咖啡廳的背景音樂。他們初見那天,一直循環播放的那首曲子。
「這首……好熟悉……」她故意說著,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近他。
林敘看著她走近,呼吸都放輕了。
「是那天——」
齊妗沒有讓他說完。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林敘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不敢用力。
「怎……怎麼了……」
齊妗沒有讓他說完。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林敘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不敢用力。
齊妗貼上他有點燙的耳朵,輕輕廝磨了一下,然後退開一點,看著他。
「我不想吃晚餐了。」她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他熟悉的沙啞。
那是她特有的,進攻前的預兆。
林敘愣了一下。
「那想吃什麼?」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
但她眼裡的意思,太明顯了。
林敘的臉騰地紅了。
「不行。」他說,聲音有些急。
齊妗挑了挑眉。
「為什麼?」
林敘抿了抿唇,移開目光,小聲說:「不吃東西……你會沒力氣。」
齊妗看著他笑了。
「阿敘,你是不是在質疑我?」
林敘又愣了一下。
「不是——」他連忙說,臉更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林敘被她看得語無倫次。
「我就是……」他說了半天,最後小聲嘟囔,「總之你相信我……我還沒準備好。」
齊妗挑了挑眉。
「準備?」
她看著他,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還準備了什麼?」
林敘被她這樣看著,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垂下眼,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齊妗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行,」她說,「先吃飯。」
林敘抬起眼看她,眼睛裡帶著意外和一點藏不住的感動。
燭光晚餐擺在落地窗邊。
銀質的燭台,白色的桌布,兩份牛排,一瓶紅酒。
窗外是那片湖景,夜色里的水波輕輕蕩漾。
林敘幫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對面。
他切牛排的動作很認真,切好之後,把盤子推到她面前。
齊妗看著面前切好的牛排,又看了看他。
「不吃?」她問。
林敘搖了搖頭:「看著你吃。」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拿起叉子吃了一塊。
林敘就那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什麼珍貴的畫面。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曖昧。
齊妗還狀似無意地拉著他喝了不少紅酒助興,試圖激發林敘心裡的小惡魔。
吃完最後一塊牛排,齊妗放下刀叉,看著他。
「現在可以了?」
林敘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齊妗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握住,牽著她往樓上走。
臥室連著浴室。
浴缸很大,足夠兩個人躺進去。
林敘放好水,試了試水溫,轉過身看著她。
齊妗已經脫了外套,靠在門邊看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抬手幫她解扣子。
解開最後一顆扣子,他抬起頭,看著她。
「姐姐,洗澡。」
齊妗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然後她牽著他,一起走進浴缸。
水溫剛好。
熱氣氤氳,水面上浮著細密的泡沫。
窗外能看到那片湖景,夜色里的水波輕輕蕩漾。
林敘靠在她懷裡,躺在她的臂彎上。
他的頭髮濕了,軟軟地貼在額角。
眼睛半閉著,睫毛濕漉漉的,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
齊妗低頭看著他,這個畫面,還是太賞心悅目了。
她抬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臉頰。
從眉骨到鼻尖,從鼻尖到唇角,輕輕蹭著。
林敘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姐姐。」他叫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困意。
「嗯?」
「我好喜歡你。」
齊妗的手指頓了頓。
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點滿足的笑,像夢囈一樣。
她沒說話,只是繼續摸著他的臉。
過了一會兒,林敘忽然微微張開嘴,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不是真的咬。
就是用牙齒輕輕蹭了蹭,像小貓在玩。
齊妗低頭看他。
他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看她。
看到她低頭,他又閉上眼睛,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捏了捏他的臉。
「困了就睡會。」她說。
林敘搖了搖頭,把臉埋進她頸窩。
「不困。」他悶悶的聲音傳來。
齊妗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那想幹什麼?」
林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微微抬起頭,湊近她的耳朵。
「想咬你。」他小聲說。
齊妗挑了挑眉。
她偏過頭,看著他那雙半閉的眼睛。
「咬哪兒?」
林敘的臉又紅了。
他把臉埋回她頸窩,不說話了。
但那嘴唇,貼在她鎖骨上,輕輕蹭著。
一下,又一下。
像貓在撒嬌。
齊妗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阿敘。」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粘人?」
林敘沉默了幾秒。
「因為……因為我喝醉了。」
「真的醉了?」
他小聲說:「因為你今天說……在等我。」
齊妗慵懶地捏了捏他的臉。
林敘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齊妗看著他。
他埋在她頸窩裡,不肯抬頭。
她想起初見那天。
那個冷著臉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彎下腰問「需要幫忙嗎」。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後來會變成這樣。
會撒嬌,會粘人,會像一隻貓一樣,窩在她懷裡不肯動。
她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那我以後多說說。」她說。
林敘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真的?」
「嗯。」
林敘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又埋回她頸窩,把她抱得更緊。
窗外,夜色正濃。
湖面上的波光,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