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齊妗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敘:【幾點來接你?】
齊妗看了眼時間,回:【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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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敘:【好。】
簡簡單單,沒有多餘的話。
她放下手機,繼續看文件。
窗外的天色漸暗,六點半,手機又震了。
不是林敘,是另一個名字。
宋溫期:【文件改好了。】
齊妗看著這個名字,手指頓了頓。
他走的時候眼鏡都沒拿。
實際上這條小蛇根本就不近視,非要裝成眼鏡蛇,可能是為了顯得毒夫一些。
齊妗:【明天送公司就行。】
宋溫期:【我在你樓下。】
齊妗挑了挑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公司樓下,那輛黑色的卡宴安靜地停在路燈旁。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齊妗:【宋律師這麼敬業?】
宋溫期:【不是敬業。】
齊妗:【那是什麼?】
宋溫期:【你猜。】
齊妗看著這兩個字,笑了一下。
她靠在窗邊,打字:【不猜。有話直說。】
宋溫期:【我在等你。】
齊妗:【等我幹什麼?】
宋溫期:【等你下來。】
齊妗:【下來幹什麼?】
宋溫期:【你希望是什麼?】
齊妗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這是在跟她打太極。
四年前那個話少、表情少、反應也少的人,現在學會跟她拉扯了。
她回:【我希望宋律師早點回家休息。畢竟等了幾個小時,怪累的。】
宋溫期:【你怎麼知道我累了。】
齊妗:【猜的。】
宋溫期:【猜得挺准。】
齊妗:【嗯,故意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齊妗看著屏幕,等著他回。
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手機終于震了。
宋溫期:【齊妗。】
只有名字,沒有別的話。
齊妗:【嗯?】
宋溫期:【你往下看。】
齊妗又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卡宴的車門打開了。
宋溫期從車裡走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他沒有戴眼鏡。
那雙狹長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更加深邃美麗,下睫濃密,投落的陰影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既禁慾又危險。
夜風吹動他的襯衫下擺,勾勒出腰身。
他靠在車門上,微微仰著頭,看向她的方向。
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齊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灼熱的,滾燙的,燒了四年的。
手機震了。
宋溫期:【看到了?】
齊妗:【嗯。】
宋溫期:【好看嗎?】
齊妗看著這三個字,愣了一下。
四年不見,他學會勾人了。
她回:【你問人還是問車?】
宋溫期:【你希望我問哪個?】
齊妗:【車一般。】
宋溫期:【人呢?】
齊妗:【看不清。】
宋溫期:【下來就能看清楚了。】
齊妗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靠在車門上的身影。
他故意的。
他隔著玻璃,隔著夜景,在人來人往的公司樓下,隔空勾引。
齊妗拿起手機,打字:【宋溫期。】
宋溫期:【嗯?】
齊妗:【勾引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彈出來一條:【不明顯嗎?】
齊妗看著那四個字,笑出了聲。
她回:【好久不見,學了這不正經的?】
宋溫期:【正經的太全能,四年時間,總得再學點什麼。】
齊妗:【學了什麼?】
宋溫期:【學怎麼讓你記住我。】
齊妗:【就這些?】
宋溫期:【還學了怎麼讓你主動來找我。】
齊妗:【怎麼學?】
宋溫期:【等著。】
齊妗:【等什麼?】
宋溫期:【等你好奇。】
【等你忍不住。】
【等你下來。】
齊妗看著這三條消息,一條比一條短,一條比一條勾人。
她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身影。
他還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她的方向。
夜風吹動他的頭髮和襯衫,他站在那裡,秀色可餐。
她拿起手機,打字:【萬一我不好奇呢?】
宋溫期:【那你就不會問這麼多。】
齊妗:【問了就是好奇?】
宋溫期:【嗯。】
齊妗:【那你現在想讓我做什麼?】
宋溫期:【下來。】
齊妗:【下去幹什麼?】
宋溫期:【看我。】
齊妗:【看了然後呢?】
宋溫期:【你希望然後呢?】
他把球踢回來了。
齊妗:【但我希望你上來。】
宋溫期:【不上。】
齊妗:【為什麼?】
宋溫期:【你下來。】
齊妗:【這麼倔?】
宋溫期:【嗯。】
齊妗:【那我要是不下呢?】
宋溫期:【我等著。】
齊妗:【等多久?】
宋溫期:【等到你下為止。】
齊妗:【你這樣,我會心軟的。】
宋溫期:【那就心軟。】
齊妗:【心軟了就下去了。】
宋溫期:【那就下來。】
齊妗:【下來之後呢?】
宋溫期:【你下來就知道了。】
齊妗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包,往門口走。
走到窗邊時,她停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的卡宴旁,宋溫期還站在那裡。
他微微低著頭,看著手機,嘴角似乎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手機震了。
宋溫期:【下來了?】
齊妗:【嗯。】
齊妗:【你怎麼知道我要下來?】
宋溫期:【猜的。】
齊妗:【猜得挺准。】
宋溫期:【嗯,故意的。】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手機又震了。
電梯到了一樓。
門打開,夜風灌進來。
齊妗走出去,推開旋轉門。
宋溫期站在車邊,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最後在他面前站定。
「上車吧,外面冷。」他說。
齊妗挑了挑眉。
宋溫期已經拉開車門,站在一旁,等著她。
齊妗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
宋溫期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
車裡的燈沒開,只有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間狹小,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宋溫期坐在那裡,沒有動。
他只是偏過頭,看著她。
齊妗靠在座椅上,迎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她問。
宋溫期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涼,骨節分明,一根一根地穿過她的指縫,扣住。
十指相扣。
然後他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唇邊。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手背。
齊妗看著他那雙垂著的眼睛。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他閉著眼睛,嘴唇貼在她手背上,久久沒有動。
車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很久,他才抬起頭,看著她。
「齊妗。」
齊妗沒有說話。
宋溫期看著她,忽然傾身過來。
他離她很近,近到呼吸交纏。
「你敢不敢……」他問。
她的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抬起來,勾住他的脖子。
宋溫期愣了一下。
齊妗微微用力,將他拉近。
他的唇貼上她的唇。
很輕,只是貼著。
宋溫期沒有動。
他就那樣貼著她的唇,閉著眼睛,睫毛顫得厲害。
齊妗感覺到他的顫抖,有點毀氣氛地想笑。
「那你敢不敢?」她問。
四年了,研究了四年,還是這麼生澀。
她微微張開嘴,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睜開眼,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水光更濃了。
「齊妗——」他輕聲低喘。
齊妗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吻住他。
這一次,不再只是貼著。
她的舌尖抵開他的唇齒,探了進去。
宋溫期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
他的雙手扶著她的腰,讓她靠向自己。
他甚至開始嘗試回吻她。
但他的身體在發抖。
齊妗感覺到他的顫抖,吻得更深了一些。
宋溫期的呼吸越來越亂。
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後背,隔著衣料輕輕撫摸著。
那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點生澀的試探,一點不敢放肆的克制。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
他的嘴唇微微紅腫,泛著水光,那張禁慾的臉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我好喜歡。」他說。
齊妗看著他。
他這副模樣,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四年前他躺在那裡,一聲不吭,什麼反應都沒有。
現在他會叫她,會用這種眼神看她,甚至還會柔聲細語地誇她。
她抬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唇角。
「學得不錯。」
宋溫期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
他的呼吸很燙,灑在她鎖骨上。
「齊妗。」他悶悶的聲音從她頸窩傳來。
「嗯?」
「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手機震了。
齊妗的動作頓住。
宋溫期也僵住了。
他沒有動,還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但抱著她的手,緊了一瞬。
齊妗拿出手機,屏幕亮起。
林敘:【姐姐,到了。】
車裡的光被屏幕照亮了一瞬。就那一瞬,齊妗看到了宋溫期的眼睛。
他還埋在她頸窩裡,但微微偏著頭,看著那個亮著的屏幕。
屏幕上寫著兩個字:林敘。
他的眼睛裡,光暗了一瞬。
齊妗把手機收起來,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有人等?」他問。
「嗯。」
宋溫期微微點了點頭。
齊妗推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有點涼。
她下了車,站在車邊,沒有回頭看他。
「齊妗。」宋溫期叫住她,她回頭,看到他那雙狹長的透著溫柔的眼睛。
「下次見。」
「嗯。」
林敘的車停在另一側,齊妗上了林敘的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宋溫期。
【眼鏡又忘了。】
齊妗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她回:【故意的?】
宋溫期:【嗯。】
她沒再回,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黑色的卡宴里。
宋溫期也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壓在他身上,吻著他,那雙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終於學會討人歡心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