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總,宋氏集團的宋溫期律師到了,說是關於咱們房產A項目法務對接的事。」
看著傅總那個大魔頭終於走了,琳達連忙進來匯報。
宋溫期。
齊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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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勾出一些很久遠的記憶。
四年前,幾杯酒,然後是一夜。
確實是一夜。
因為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齊妗當時看著他留下的「再見」的紙條,覺得有點好笑。
其實她只是覺得他無趣。
話少,表情少,反應也少。
像一杯溫水,喝下去沒什麼感覺。
一開始嘛……只是看中了他的臉和身段。
他的眼睛很特別,十分狹長,比傅景川的狐狸眼更甚,下睫濃密,自帶陰影看起來十分禁慾。
但他同時又是副薄唇,鼻樑高挺。
柔美似鬼。
是的,如蛇蠍似鬼神的一種美,對當時的她來說很新鮮。
確實是她先盯上的他。
齊妗在這種事上是個十足的進攻型,自然就下手了。
所以那次的酒會後,他被她拉著手,進了總統套房。
……
結果卻和她想的大不相同。
不善言辭,沒有經驗……她都可以慢慢引導。
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如此如此無趣。
如此寡淡。
她大概是把各種手段都試了遍,他也就哼唧了兩聲。
以至於結束後她沒忍住問了一句:「你是x冷淡嗎?」
大概……是覺得自尊心受了挫,他們似乎也沒再碰過面。
後來她才知道宋溫期就是北城宋家的小公子。
也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律師,十分擅長打經濟官司,誰也不想在職業生涯上遇到他這樣的麻煩。
後來偶然也聽到過關於他的一些傳聞。
齊妗沒往心裡去。
現在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的時候,齊妗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過去。
宋溫期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鏡片後面的眼睛狹長而深邃。
依舊清冷優雅。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層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
齊妗覺得他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齊總,打擾了。」
齊妗彎了彎嘴角:「宋律師,請坐。」
宋溫期在她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
「項目的法務意見書,宋氏這邊初步審核過了,有幾處條款需要調整。」
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她挑了挑眉。
齊妗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宋律師,」她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我記得房產A項目的法務對接,一直是你們宋氏的法務總監在負責。」
「怎麼,今天換人了?」
宋溫期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那雙狹長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微微眯起。
「總監臨時有事……」他說,聲音清冷得像冰碴子,「我正好有空,就過來了。」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
宋溫期又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齊總不看看?」
齊妗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條款寫得滴水不漏,但每一處都在給齊氏挖坑。
不是那種明顯的坑,是那種藏在細節里、等到項目進行到一半才會突然爆出來的坑。
一旦踩進去,輕則賠錢,重則拖垮整個項目。
她抬起眼,看向宋溫期。
宋溫期也在看她。
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期待——
那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齊妗把文件放下。
「這份意見書,是認真的?」
「當然。」
齊妗笑了。
「四年不見……」她說,「你學會給我挖坑了?」
宋溫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齊總說笑了。」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我只是按程序辦事。宋氏和齊氏合作,我當然要為宋氏爭取最大利益。」
「最大利益?」
齊妗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這些條款踩進去,齊氏賠的錢,夠你們宋氏多賺兩個點。」
「但項目黃了,你們那百分之十五也拿不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這是要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宋溫期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這只是初稿,後續還可以再談。宋氏當然希望項目能成,但也希望能多爭取一些利益。」他說。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除了冷,還有別的東西。
怨。恨。不甘。
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被他拼命壓制的——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但她在很多人眼睛裡看到過類似的東西。
「宋、溫、期。」她慢悠悠開口,有些戲謔地喊他名字。
「四年了,你還記恨那晚的事?」
宋溫期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齊妗看到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齊總想多了,那晚的事,我早忘了。」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
宋溫期被她這樣看著,笑了一聲,看起來似乎是已經真的不在意似的。
甚至調侃道:「齊總身邊那麼多人,應該也早忘了吧?」
他問,語氣像是在閒聊。
「我可是聽說了,周硯,林敘,傅景川,沈知錦——聽說還有個姓蘇的醫生。一個接一個,換得挺勤的。」
齊妗挑了挑眉。
這話里的刺,她聽出來了。
「宋律師對我的私生活挺感興趣?」她問。
宋溫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隨口一說,」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圈子裡都傳遍了,想不聽都難。」
「哦~這樣啊。」
隨便一聽,連蘇時寒都打聽到了。
四年了,他憋了四年,憋出一份挖坑的文件,憋出一身冷冰冰的刺,憋出滿眼的怨和恨。
可他偏偏不承認。
不承認自己還記恨,不承認自己放不下,不承認自己——
還想著她。
明明不管是工作上還是這嘴皮上,針鋒相對的時候。
她完全感覺得到他是個旗鼓相當的人物,可怎麼到了那事上……
齊妗搖了搖頭,把文件拿起來,又翻了翻。
「這些條款,改回去。三天,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齊妗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至於別的……」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宋律師要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隨時可以來。」
宋溫期的睫毛動了動。
「齊總多慮了。」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我沒什麼話想說。工作而已。」
他拿起公文包,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文件三天後送到。」他說,「希望到時候齊總能好好看。」
說完,他推門出去。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
沒有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宋律,眼鏡忘拿了。】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看文件。
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
齊妗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彎了彎。
看來進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