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禮靠在吧檯上,慢悠悠地晃著杯中的酒,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露台門上,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手機屏幕還亮著,周硯沒回。
他一點都不急。
以他對周硯的了解,那人現在八成正盯著手機,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曉禮想起幾年前的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學時他對齊妗有好感,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哪個人遇見齊妗都難免動心的。
只不過那時候她太忙,他也太年輕,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出了國。
再見面,他動了心思,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約她吃飯,送她花。
齊妗態度淡淡的,不拒絕也不回應,他以為是自己還不夠主動。
直到有一天,他約齊妗吃飯,她說有事,他沒當回事,自己去了那家餐廳——
結果看到周硯坐在角落裡,一個人,面前擺著一杯茶,像是在等誰。
白曉禮當時沒多想,還過去打了個招呼。
周硯抬眼看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眼神……
白曉禮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背發涼。
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可就是讓人覺得——自己被看透了,被衡量了,被歸類到某個「不必在意」的類別里。
後來他約齊妗,她總是「有事」。
他送的花,她讓助理收了,客客氣氣地說謝謝。
他在她公司樓下「偶遇」,她的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他以為是齊妗對他沒意思,雖然失落,也打算放棄了。
結果有一天,他在一個項目對接會上遇到了周硯。
那會兒他剛談下一個合作,心情不錯,看到周硯在旁邊,就隨口聊了幾句。聊著聊著,周硯忽然說:
「聽說你最近在追齊妗?」
白曉禮愣了一下,笑了:「硯哥也關心這個?」
周硯沒笑,只是看著他,語氣平淡:
「她最近忙,沒空應付這些。」
白曉禮當時沒聽懂——「這些」是什麼意思?
後來他才慢慢品出來。
他那幾次「偶遇」,齊妗的車明明該從地面走,那天卻忽然改了地下車庫——是因為周硯提前打了招呼。
他那幾次約飯,齊妗的秘書總是恰好在她開會的時候接電話,說「齊總在忙」——
是因為周硯讓人帶話,說「齊妗最近行程滿,私人約見儘量往後排」。
他那幾次送的花,齊妗壓根沒看到,直接被助理收進了雜物間——
是因為周硯的助理「恰好」和齊妗的助理吃了頓飯,聊起了「齊總不喜歡收花,尤其是玫瑰」。
白曉禮當時不知道這些。
等他知道了,已經是半年後。
一個共同的朋友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曉禮啊,你當年追齊妗那事兒,不是人家齊妗不給你機會,是有人在背後給你攔著呢。」
白曉禮問是誰。
朋友笑笑,沒說。
但他心裡有數。
後來有一次,他又遇到周硯。兩人在電梯裡,就他們倆。
周硯忽然開口:「聽說你最近在做藝術投資?」
白曉禮說:「對,剛起步。」
周硯點點頭,沒再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周硯的輪椅先出去,經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
「那個項目不錯。」周硯頭也沒回,「好好做。」
然後就走了。
白曉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是在敲打他呢。
告訴他:你追齊妗的事我不提了,你也別想了。好好做你的事,大家相安無事。
白曉禮後來確實想通了。
齊妗不是他追得上的。
不說周硯,就說她身邊來來去去那些人,哪個不是人精?
他放棄了,老老實實和齊妗按哥哥妹妹的模式處著。
她叫他一聲學長,他叫她一聲齊妗,偶爾吃個飯,聊聊天,挺好的。
周硯也沒再攔過。
他們三個甚至因為這些年的交情,都算是老朋友了,偶爾生意場上還會互相搭把手。
周硯這個「前未婚夫」,倒是沒再和他計較什麼。
只是每次他和齊妗單獨吃飯,周硯總會「恰好」出現在同一家餐廳。
遠遠的,一個人,坐著輪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白曉禮一開始還覺得彆扭,後來習慣了,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這醋勁兒,可真夠大的。
現在——
白曉禮看著手機上周硯始終沒回復的對話框,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露台門。
硯哥啊硯哥,你攔著我有什麼用?
你防得住我,防得住這千千萬萬的年輕人嗎?
門那邊,齊妗正把林敘按在玻璃門上親。
這畫面,想想就精彩。
……
確實精彩。
昏黃的壁燈下,林敘被齊妗按在玻璃門上,後背貼著微涼的玻璃,前胸貼著她溫熱的身體。
他的呼吸還沒平復下來,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被親得微微紅腫,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可憐。
齊妗鬆開他的唇,卻沒有退開,只是微微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
林敘被她這樣看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他想別開臉,卻被她捏住下巴,迫使他與她對視。
「不是挺能說的?」齊妗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微醺。
「騙你、跟別人出來玩——還有什麼?繼續說。」
林敘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齊妗的拇指蹭過他的下唇,輕輕按了按那個被親得紅腫的地方。
「怎麼不說了?」她問,「剛才不是委屈得很?」
林敘喉結動了動,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又欺負我。」
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點委屈,一點不服氣,卻軟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我欺負你?」她慢條斯理地問,「不是你跑過來質問我?不是你拉著我手腕不放?不是你……站在這裡掉眼淚,等著我哄?」
林敘被她說得臉紅,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委屈,確實生氣,確實想讓她哄。
可她這樣直接說出來,就顯得他那點小心思一覽無餘。
「我沒有……」
「沒有什麼?」齊妗的手指從他下巴滑到喉結,「沒有等我哄?」
林敘不說話了,只是垂下眼。
齊妗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低頭,在他唇角又親了一下。
很輕,像逗弄。
林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親得愣了一下。
「還想哭嗎?」她問。
林敘抿了抿唇,搖搖頭。
「還委屈嗎?」
「那還生不生氣?」
林敘遲疑了一下,還是搖搖頭。
齊妗看著他這副乖得不行的樣子,鬆開捏著他下頜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林敘感覺到她退開,下意識往前跟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齊妗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
她靠在旁邊的欄杆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慢慢掃了一遍。
林敘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移不開眼。
「過來。」齊妗說。
林敘愣了一下,乖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怎麼了,姐姐。」
「呦,現在喊姐姐了?剛剛不是一嘴一個齊總嗎?」
齊妗抬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道淺淺的傷疤。
她的指腹輕輕蹭過那道痕跡,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
「這裡還疼嗎?」
林敘搖搖頭。
齊妗看著那道傷疤,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湊近,在那道傷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林敘整個人僵住。
那個吻輕得像羽毛搔過,讓他從頭到腳都麻了。
林敘回過神,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一聲很輕的、不知是害羞還是滿足的嘆息。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把臉埋進她頸窩。
齊妗任由他抱著,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林敘。」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來。
「你怎麼這麼好逗?」
林敘僵了一下,然後在她頸窩裡輕輕咬了一口。
不重,像貓生氣時的那種咬,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齊妗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林敘聽到她的笑聲,咬得更用力了一點,卻還是不捨得真的弄疼她。
最後他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悶悶地說:「好壞。」
齊妗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我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