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白天開會、簽文件、處理積壓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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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文件,一個人早睡。
手機調成工作模式,除了必要的信息,其他的一律已讀不回。
直到第二天下午,約好和周硯去看醫生的時候。
期間林敘發過幾次消息。
她只是回:忙。好好休息。
傅景川也打過一次電話,被她按掉後發消息:真忙還是假忙?
她沒回。
沈知錦倒是語氣溫溫柔柔的,沒有一點催促的意思。
她偶爾回個「嗯」,看過就劃掉。
周硯沒發消息。
她知道他的習慣——他不問,只是等。
齊妗開完一個長達三小時的會,揉了揉眉心。
會議討論的是一個重要的合作項目,對方是家外資企業,合同金額不算最大,但對公司未來布局很關鍵。
法務和財務吵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她拍板定了方案。
「就按這個推進。」她說,合上文件夾,「下周簽。」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
齊妗坐在原位沒動,看著落地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秘書探頭進來:「齊總,需要幫您準備司機嗎?」
「不用。」她站起來,「一會兒硯哥過來,今天沒什麼事了,你先下班。」
秘書點點頭,退了出去。
齊妗回到辦公室,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車流在高架橋上蜿蜒成兩條光帶。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
林敘的消息還停在下午那張照片——
他發了張窗外的夕陽:今天天氣好。
她看了兩秒,撥了過去。
那邊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餵?」
齊妗靠在窗邊:「傷口怎麼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他說,頓了頓,又補充,「拆紗布了,你要看嗎?」
齊妗輕輕笑了一下:「不用。自己注意點。」
「哦。」林敘應了一聲,聲音里的喜悅淡下去一些,卻還是乖乖的,「知道了。」
「掛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又頓住,像是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輕輕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有空?」
齊妗沒回答。
那邊沉默了兩秒,林敘低低地「嗯」了一聲,像是明白了什麼。
「那……你忙完告訴我。」他說,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我不吵你。」
「好。」齊妗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她轉過頭,周硯的輪椅已經停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領口露出襯衫的白色邊緣,整個人比平時更安靜一些。
「來了?」齊妗走回辦公桌邊,拿起外套和包,「走吧。」
周硯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只是調轉輪椅方向,跟在她身側往外走。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齊妗靠在電梯壁上,看著跳動的數字。
周硯的輪椅停在她斜後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事情忙完了?」他開口,聲音溫和。
「差不多了。」齊妗偏頭看他,「你呢?」
周硯頓了頓,微微彎了彎嘴角:「躺著。」
齊妗想起那天電話里他說「不想起」,沒接話,只是收回目光。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
司機已經等在車旁,看到他們出來,快步上前拉開后座車門,又熟稔地幫周硯收好輪椅放進後備箱。
車子駛出車庫,融入傍晚的車流。
周硯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專家約的幾點?」他問。
「六點。」齊妗看了眼時間,「還有一會兒,看完正好吃飯。」
周硯「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齊妗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這幾天一個人待著,確實清靜,也確實……有點過於安靜了。
現在周硯在旁邊,那種安靜被打破了一點,卻不是吵鬧的那種,而是溫溫的、妥帖的,像一杯剛好入口的茶。
她偏頭看他。
他正望著窗外,側臉沉靜,眉心卻微微蹙著。
燈光從他臉上掠過,明明滅滅。
「周硯。」她忽然開口。
他轉過頭。
「腿疼?」她問。
周硯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沒有。」
齊妗看著他,沒說話。
他垂下眼,過了一會兒,輕聲說:「就是……有點累。」
他沒說為什麼累。
齊妗也沒問。
她只是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齊妗提前打過招呼,他們到的時候,專家已經在等著了。
周硯被推進檢查室,齊妗在外面等。
走廊很安靜,只有偶爾路過的護士輕聲細語的交談。
她坐在沙發上,翻著手機里的文件,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檢查室緊閉的門。
快一個小時,門才打開。
周硯被推出來,臉色比進去時白了一些,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齊妗站起來,看向跟在後面的專家。
「周先生的腿傷時間比較長了。」專家推了推眼鏡,「剛才做了詳細檢查,主要是肌肉和神經的舊傷,血液循環不太好。需要定期做物理治療,配合一些藥物調理,慢慢改善。」
「能好到什麼程度?」齊妗問。
專家頓了頓:「完全恢復到正常行走……比較難。但可以緩解疼痛,改善部分功能。」
齊妗沒說話,看向周硯。
他坐在輪椅上,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齊妗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治療方案發我助理。」她說,「費用不是問題。」
專家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才離開。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齊妗在周硯面前蹲下來,目光與他平視。
「怎麼了?」她問。
周硯抬起眼看她。
那雙眼睛一向沉靜溫和,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
「沒事。」他說。
齊妗看著他,沒戳穿。
她站起來,推過輪椅:「走吧,吃飯。」
周硯沒動。
齊妗低頭看他。
他垂著眼,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輪椅推手上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有些涼,力道卻很輕,像是怕握疼她,又像是怕她抽開。
「妗妗。」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齊妗沒動,任由他握著。
走廊盡頭,護士站的光亮著,有人輕聲交談。遠處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周硯握著她的手,很久,才輕輕放開。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吃飯。」
齊妗看著他。
他抬起眼,對她微微笑了笑,很淡,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和他們交錯的呼吸。
周硯坐在輪椅上,看著鏡面里她的倒影。
她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電梯裡的燈光照得柔和了一些,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隻手剛才握過她的手。
涼的,輕的,小心翼翼的。
他慢慢攥緊了手指,像是想把那一點溫度留住。
吃完飯,她便回了就近的公寓。
那個公寓安靜是安靜,可……安靜得有點過了。
她換了件外套,拿了車鑰匙出門。
酒吧在城東,開在老街區的一棟改造廠房裡,是她一個朋友新開的。
朋友叫程墨,做藝術品投資的,圈子裡出了名的會玩。
開業那天她沒去,只讓人送了花籃。
今晚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想去坐坐。
可能也有些莫名的心煩吧。
酒吧門口沒掛招牌,只有一盞暖黃的燈照著灰色的水泥牆。
齊妗推門進去,喧囂瞬間撲面而來。
音樂聲、碰杯聲、笑鬧聲混在一起,燈光昏暗而曖昧,到處都是人。
吧檯前坐滿了,卡座也坐滿了,穿行的服務員端著酒,在人群里靈巧地穿梭。
程墨把這裡做成了時下最流行的樣子——工業風的裝修,復古的家具,恰到好處的昏暗,和恰到好處的熱鬧。
齊妗穿過人群,往最裡面走。
最角落的位置被一排綠植半遮著,相對安靜一些。
她坐下,服務員很快過來。
「金湯力。」
服務員點點頭離開。
齊妗靠在卡座的軟包上,看著遠處舞池裡晃動的人影。
熱鬧是別人的。
她端起服務員送來的酒,喝了一口。
手機安靜地躺在包里,沒響。
齊妗又喝了一口,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
明明那幾位都懶得陪,卻還是有種寂寞之感。
難道自己喜新厭舊的速度又刷新了?
幾個年輕女孩在吧檯邊笑著碰杯,一對男女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正背對著她,似乎在等酒——
那個背影有點眼熟。
齊妗的目光頓了頓。
黑色襯衫,寬肩窄腰,後頸的線條流暢利落。
他微微側過臉,露出半截下頜線——
傅景川。
齊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世界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