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醒來的時候,臥室門剛好被輕輕推開。
沈知錦站在門口,對上她剛睜開的眼睛,彎起一個笑:「剛剛好,早飯準備好了。」
「幾點起的?」她問。
沈知錦眨眨眼:「七點多?睡不著,就起了。」
齊妗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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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亮亮的,精神得很,不像只睡了幾個小時的人。
「哦~看來昨晚力度還是不夠大。」齊妗冷不丁一句。
「啊……很棒啊姐姐……」他連忙說。
隨即他愣了幾秒,忍不住笑了一聲。
齊妗很少和他開玩笑,他反而挺開心的。
沈知錦就坐在旁邊看她吃,自己不吃,只是看著。
她每吃一口,他的眼睛就彎一下,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你不吃?」齊妗問。
「我吃過了。」他答得飛快,然後又補充,「……看著你吃就行。」
齊妗沒說話,繼續吃。
吃的差不多了,沈知錦忽然站起來:
「對了——」
他快步走出臥室,很快又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大盒子。
米白色的盒子,繫著同色系的綢帶。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齊妗解開綢帶,掀開盒蓋。
是一套西服。
灰藍色的面料,質感極佳,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剪裁乾淨利落,領口和袖口的細節處做了些精巧的設計,既不失職業感,又帶著一點沈知錦特有的審美風格。
「我最近設計的一套。」沈知錦在她旁邊蹲下來,仰著臉看她,「想送給你。」
齊妗換上那套西服的時候,沈知錦就站在臥室門口,靠著門框,安靜地看著。
她整理好袖口,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他愣住了,只是直直地看著她,半天沒動,連呼吸都忘了似的。
然後他的臉一點一點紅起來,從臉頰紅到耳朵,從耳朵紅到脖子。
「……好看嗎?」齊妗問。
沈知錦點頭。
「好看,好好看。」
他說著,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領口,垂著眼睛,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你穿我設計的衣服……」
「……我好高興。」他從後面摟住她的腰,有些依戀的意味。
「穿著了,知錦,送我去公司。」
「好!」
去公司的路上,齊妗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想著今天的工作安排。
幾天不在,公司堆了不少事,秘書發的郵件她昨晚簡單掃了一眼,光是需要她簽字的文件就有一摞。
……
車停在公司樓下。
沈知錦側過身,幫她解開安全帶。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我來提前準備。」
齊妗看著他投來的期待的目光。
「額……這幾天……」她頓了頓,「我可能比較忙。」
沈知錦愣了愣,反應過來。
「好,那……你先忙。忙完告訴我。」
他點了點頭,沒問為什麼,沒撒嬌,也沒敢做挽留。
齊妗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昨晚他在自己懷裡的樣子。
紅的耳尖,軟的眼神,還有那些藏不住的顫抖和喘息。
……
「嗯。」她推開車門,「到了。」
沈知錦點點頭,目送她下車,看她走進大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他才重新發動車子,往工作室的方向開去。
齊妗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上升,她靠在轎廂壁上,想著接下來的安排。
光是今天,就有三個會要開,一堆文件要簽。
傅景川那邊估計也會找她,山裡的事還沒完全了結,警方那邊可能也需要對接。
還有周硯,他的腿需要重新約個權威的專家來評估,不知道林敘的傷好點沒——
她頓了頓。
電梯的數字還在跳。
她的腦子仿佛暫時被清空了一瞬,只留下昨晚沈知錦確實讓她心情很好的畫面。
那個溫順柔軟的人,紅著眼睛窩在她懷裡的樣子,想起來還算賞心悅目。
電梯門打開。
齊妗走出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那些男人,一個個的,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爭搶手段。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暫時不想應付。
只想安靜幾天。
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再想別的。
手機響的時候,齊妗正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想些事情。
是周硯的號碼。
她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兩秒,才傳來他慣常的、溫和沉穩的聲音:「妗妗。」
「嗯。」齊妗轉身走回辦公桌,「剛醒?」
「剛醒。」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沙啞,比平時低一些,「你到公司了?」
「到了。」齊妗在皮椅里坐下,翻開手邊的文件,「給你約了個專家,我讓助理把地址發你。」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不用這麼麻煩。」周硯說,「我休息幾天就好。」
「約好了。」齊妗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去看看。」
周硯沒再推辭。
「……好。」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沒什麼力氣。
齊妗聽出一點不對,頓了頓,問:「還沒起床?」
「嗯。」
「躺著?」
「嗯。」
齊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周硯不是賴床的人。
他作息規律,幾十年如一日,從不在床上多躺一分鐘。
這個點還沒起,還躺在那裡接電話——
「怎麼了?」她問。
那邊沒說話。
齊妗聽著聽筒里那頭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刻意壓著。
「周硯。」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不起床嗎?」
那邊又沉默了。
幾秒後,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下,很淡,像是自嘲。
「還沒。」他說,聲音更低了些,「……不想起。」
齊妗沒說話。
他從來不說「不想」這種話。
他的克制和自律刻進骨子裡,從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軟弱。
這種近乎孩子氣的「不想起」,本身就是在告訴她——
他不高興。
或者說,他很難過。
齊妗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她想說什麼,手機卻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傅景川。
傅景川:下午有空嗎?
她掃了一眼,沒回復,繼續把手機貼在耳邊。
「周硯。」
「嗯?」
齊妗正要說話,手機又震了。
傅景川:別裝沒看見,秦鐸那邊有新消息。
傅景川:?
傅景川:齊妗。
手機接連震了幾下,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霸道得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樣。
「……」她無語了一陣。
周硯在那頭似乎聽見了動靜,輕聲問:「有消息?你先忙。」
「不急。」齊妗說,手指劃開屏幕,飛快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齊妗:在忙。
然後她把手機翻扣在桌上,隔絕了那些震動。
「額……剛才說到哪兒了?」她問。
周硯沉默了一瞬。
「……你問我起床嗎。」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極淡的寵溺感。
「嗯。」齊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現在呢?要起嗎?」
那邊沒回答。
過了幾秒,她聽見手機里傳來輕微的窸窣聲,然後是周硯低低的呼吸,近了一些,像是把手機拿近了。
「妗妗。」他忽然叫她。
「嗯?」
「沒什麼。就是……叫一下。」
「……」
她覺得周硯很不像以前她認識的那種男人,但她不討厭他這種偶爾向她展露脆弱的一面。
「硯哥,明天下午。我陪你去體檢。」
周硯頓了一下。
「……好。」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卻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
像是冰面下終於開始流動的水。